沈知意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緩慢地滲進鼻腔里。
她偏過頭，床邊只有沈知書和陸其漫，沒有蘇清和的身影。
沈知意垂下眼，掩住那一絲沒來得及成形的失落。
陸其漫立刻湊上來，略顯歉疚地道：「沈小姐，你醒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你有沒有哪裡疼？頭暈不暈？要不要我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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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被她連珠炮一樣的道歉砸得一愣，隨即彎了彎嘴角，聲音還有些虛弱：「我沒事，你不用緊張。」
陸其漫看著她臉上的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違和感。
明明沈知意溫柔又和氣，可她腦子裡總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在轉：她是敵人，你應該討厭她。
陸其漫歪了歪頭，盯著沈知意看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
她明明是個好人。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冒出對她的惡意？好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
陸其漫想起了宋明昭跟她提過好幾次的惡毒女配，猛地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這個念頭甩開。
沈知書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看到沈知意醒了，鬆了口氣：「醒了就好。醫生說沒什麼大事，輕微腦震盪，休息兩天就好了。」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你老闆特許你好好休息，不用急著去上班，薪資照常給。」
沈知意點了點頭，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問：「……蘇總他，沒什麼事吧？」
她的語氣儘量輕描淡寫，但問得急了一點點，尾音微微上揚，泄露了那點藏不住的心思。
沈知書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溫聲道：「他沒事。送你到醫院之後，他處理完了才走的。」
沈知意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沒再多問。
沈知書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伯父伯母聽說你出了事，很擔心，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沈知意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他們肯定又要嘮叨我了。」
正說著，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知意的父母到了，風風火火地推開病房門，一看到女兒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沈媽媽的眼眶立刻就紅了。
女兒在外漂泊了多年才終於找回來，老兩口對她很是憐惜。
「沒事沒事，」沈知意連忙安撫，「就是撞了一下頭，醫生說了沒事的。」
沈知書在旁邊幫著打圓場，好一頓安慰，才讓兩位長輩的情緒平復下來。
趁著一家人說話的空隙，沈知書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一直低著頭滿心愧疚的陸其漫，不動聲色地湊過去，壓低聲音：「走了？」
陸其漫懵懵地抬眼：「……啊？」
沈知書彎了彎嘴角：「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
陸其漫愣了一瞬，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跟著他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
宋明昭剛洗完澡，就收到了陸其漫打過來的視頻電話。
她接起來，陸其漫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兩頰紅撲撲的。
「昭昭！」陸其漫笑著道，「沈知意醒了！醫生說她已經沒事啦，今天還是知書哥哥送我回來的。」
「那就恭喜你啦。」宋明昭坐在床邊，知道她喜歡沈知書，只是一直不敢說出口，便勉強扯出一抹笑調侃，「你個膽小鬼終於有點進展了？」
「進展倒是談不上，不過知書哥哥真的好溫柔啊。」陸其漫臉頰又變紅。
她想起什麼，又開口道:「昭昭，你要小心了哦。我感覺這位沈小姐，對蘇清和有意思呢。」
宋明昭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動了。
「……我知道。」
宋明昭思索良久，忽地開口，「漫漫。」
「嗯？」
宋明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然後緩緩開口：「我不打算喜歡我哥了。」
「……啊？」
陸其漫是了解宋明昭的，自然知道她有多喜歡蘇清和，低聲喃喃，「原來表白失敗對你的影響這麼大。」
「不過昭昭。」陸其漫笑起來，真心誇讚，「你好勇敢。」
宋明昭也笑起來，語氣理所當然，「我當然很勇敢。」
勇敢地愛上一個人，勇敢地跟他表白，當然也可以——勇敢地放棄他。
等掛斷電話，宋明昭盤腿坐在床上，抬眼看過去，是一面照片牆，裡面幾乎全是她跟蘇清和的合影。
眼眶突然變紅。
勇敢嗎？其實也沒有那麼勇敢的。
她只是不想變成夢裡那個歇斯底里的樣子。
與其被命運推著走，不如自己先回頭。
——
第二天早上，宋明昭走出臥室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還有一碟她愛吃的涼拌小菜。
蘇清和正端著兩副碗筷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她，自然地笑了笑：「醒了？正好，來吃早餐。」
「哥。」宋明昭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餐桌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我今天早上來不及了，不吃了。」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怕說慢了會反悔。
蘇清和的笑容微微頓住，還沒來得及開口，宋明昭已經拿起包，快步走向玄關，換鞋、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門合上的聲音在客廳里輕輕響了一下。
蘇清和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副多出來的碗筷。
他看著門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小米粥，眉心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
宋明昭出了門，下意識地走向地下車庫。
紅色瑪莎拉蒂安安靜靜地停在老位置上。
她站在車邊看了幾秒，然後把手伸進包里，摸了摸車鑰匙的輪廓，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把它拿出來。
她改主意了。打車去吧。
以後都，打車去吧。
宋明昭轉身走向出口，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乾脆利落。
到公司的時候，正好碰到向晴。
向晴剛從便利店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見她就熱情地打招呼：「昭昭！今天怎麼沒開你那輛拉風的瑪莎拉蒂？」
宋明昭面不改色：「放轉轉上回收了。」
「……什麼？」向晴差點被咖啡嗆到，「你認真的？」
「認真的。」宋明昭走得很快，語氣平淡。
向晴追上來：「那你今天吃早餐了嗎？公司食堂今天有蝦餃——」
「正好。」宋明昭腳步一轉，往食堂方向去了，「走吧，我請客。」
食堂里，小喬已經占好了座位，一看到宋明昭端著餐盤過來，立刻招手：「昭昭！這兒！」
等宋明昭坐下，小喬咬著筷子打量她：「你今天怎麼來食堂了？以往不都是跟我炫耀你有個好哥哥，幫你做好了愛心早餐嗎？」
宋明昭夾起一個蝦餃，低頭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抬起頭，一臉淡定地道：「哥哥也放轉轉上回收了。」
小喬：「？」
向晴：「？？」
宋明昭低頭，平靜地又夾了一個蝦餃。
不太合胃口。
也很不適應。
但她遲早要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