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宋明昭都在埋頭處理那個項目。直到手機屏幕上跳出陸其漫的名字，她接起來，以為她等不及要吃晚飯，便開口安撫道：「別催別催，我馬上就回去了，晚上想吃什麼——」
「昭昭。」
「我好像闖禍了……」陸其漫的聲音在發抖，「我不小心撞了個人……我撞到沈知意了。」
「你先別急，」宋明昭迅速站起來，「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的瞬間，宋明昭的指尖有點發麻。
她抓起包往外跑，穿過走廊時，迎面碰到小喬喊她「昭昭」，她沒來得及回應。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盯著門縫裡越來越窄的走廊燈光，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沈知意。又是沈知意。
宋明昭趕到現場的時候，路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救護車停在路中央，警示燈在暮色里一閃一閃。而在那一圈混亂的中心，她看到蘇清和正彎腰，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瘦弱的身影抱上擔架。
他抱著沈知意，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她。
沈知意的長髮垂落下來，在蘇清和的手臂間輕輕晃動，露出一張蒼白、安靜的臉。
宋明昭站在幾步開外，目光落在擔架上那對男女上，臉上的表情是茫然又慌亂的。
直到恍惚聽見陸其漫喊她。
「昭昭——」
宋明昭回過神來，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陸其漫攬進了懷裡。
「沒事了，」她低聲說，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
陸其漫在她懷裡僵了兩秒，才緩緩放鬆下來，聲音悶悶的：「昭昭……我剛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抬起頭，眼底全是茫然和疑惑：「我看到沈知意坐在蘇清和的車裡，腦子一空，腳就踩下去了……踩下去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宋明昭心裡一沉。
陸其漫從來不是衝動的人。她開車一向穩，遇到行人提前減速是本能。腦子一空、腳就踩下去了，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是……如果陸其漫也是惡毒女配，是她的「壞事搭子」，是推動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那一切似乎就合理了。
宋明昭沒有說出口，只是更用力地抱了抱她：「沒事，我們先去醫院看看情況。」
兩個人打了車，一路沉默地趕到醫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護士推著器械車從她們身邊經過。宋明昭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裡面的畫面——
沈知意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像是睡著了。蘇清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微微前傾著身體，目光落在沈知意的臉上，眉心輕輕擰著。
宋明昭站在門外，忽然覺得腳步變得很重。
所謂的……男女主，似乎就這樣一步一步，匯聚到了命定的軌道。
而她滿心無力。
宋明昭看了許久，一旁的陸其漫察覺到她的情緒，關心道:「昭昭，你還好嗎？」
宋明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她先示意陸其漫別進去，然後才推開門，走進病房，聲音壓低：「哥，沈知意怎麼樣了？」
蘇清和轉過頭，看見是她，並不意外，看了一眼還在昏睡的沈知意，他站起身來，嗓音放輕，「出去再說。」
走出病房，蘇清和開口道：「只是輕傷，撞到了腦袋，暫時昏迷。醫生說很快就會醒。「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滿心愧疚的陸其漫身上。
「漫漫，」蘇清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你怎麼回事？」
事發時他坐在副駕駛，分明看到原本在對向車道的陸其漫突然變道，徑直朝他們沖了過來。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用力轉了方向盤，後果遠不止現在這樣。
「我……我也不知道……」陸其漫抬起頭，臉上全是百口莫辯的焦急，「我當時看到沈知意，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一樣……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撞上去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離譜，聲音越壓越低：「有沒有可能是……我昨晚沒睡好，鬼上身了？」
蘇清和皺了一下眉：「這個理由，不足以說服我。」
陸其漫咬住了嘴唇，說不出話來。
宋明昭站在一旁，卻聽得渾身發冷。
她幾乎可以確認，陸其漫是被「劇情」推著走。夢裡的那個世界，正在通過她身邊的人一點一點變成現實。
她是惡毒女配，陸其漫是她的「同盟」，同盟要負責製造男女主的感情催化劑。而沈知意受傷、蘇清和照顧，正是這套故事裡最經典的套路。
果然，下一秒蘇清和開口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件事情，我也有責任，留下來照顧她。」
如果是以前，按照宋明昭又爭又搶的性子，怎麼都會想辦法留下。
但是現在，既然一切都在按劇情走——
「走吧，」宋明昭深吸一口氣，拉著陸其漫的手腕，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別打擾人家了。」
陸其漫卻緩緩抽回了手，高高舉起：「不麻煩清和哥。」
她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一人做事一人當，沈知意是我撞的，就該由我來照顧。你送昭昭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