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明昭起晚了，她把蛋糕帶去了公司，打算當早餐。
到了公司，小喬一眼就盯上了她桌上那個蛋糕盒，驚嘆一聲：「天吶昭昭，這家蛋糕可貴了！幾千塊錢一個呢，你就這樣當早餐吃了？」
宋明昭剛打開盒子，還沒來得及拿叉子，另一道聲音就從旁邊不陰不陽地飄了過來。
「不愧是家裡的大小姐，開著一千多萬的車，吃著幾千塊錢的蛋糕，來公司體驗生活了。」
說話的男生叫趙明遠。
自從三個月前表白被宋明昭當眾拒絕之後，他就一直這樣，有事沒事陰陽怪氣幾句，仿佛這樣就能挽回他碎了一地的自尊。
宋明昭一向不會委屈自己，仰起頭，沖他嫣然一笑。
笑容甜得能掐出水來，看得趙明遠一愣，心跳亂了一拍。
然後他就看到宋明昭一臉滿足地晃了晃腦袋，語氣真誠又無辜：「是啊，我命就是好啊。」
她歪了歪頭，笑得人畜無害：「那你說完剛剛那些話，有讓你不幸的人生稍微感覺好一點嗎？」
趙明遠被噎得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喬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補了一刀：「我說你差不多得了，一天天的淨說些愛而不得的話。」
她懶得再看趙明遠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轉頭湊到宋明昭面前，眨巴眨巴眼：「昭昭，我可以吃一口嗎？我還沒吃過幾千塊錢的蛋糕呢。」
宋明昭從包里翻出一個新勺子遞過去：「一起吃。」
「好呀好呀！」
兩個小姑娘趴在辦公桌前，一人一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那塊昂貴的蛋糕。
奶油綿密，芒果芝士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甜絲絲的。
宋明昭叼著叉子，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直到門口此起彼伏地傳來「Ewan」「Ewan」的打招呼聲。
她嘴裡還叼著叉子，抬眸看過去，正對上了謝逾冷淡的一張臉。
男人黑色襯衫隨性撩開幾粒扣子，整個人卻渾身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整個部門都不自覺地安靜了下去。
謝逾的目光掃過她，又掃過辦公桌前那個拆開的蛋糕盒，最後落在一旁的小喬身上，挑了一下眉。
小喬立馬站直了：「E……Ewan，早上好。」
謝逾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往辦公室里走。
反倒是跟在他身後的Iris放慢了腳步，朝宋明昭招了招手：「Stella，來我辦公室一趟。」
宋明昭應了聲「好」，把叉子放下。
旁邊的小喬已經停止了進食，一臉心有餘悸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好嚇人，我剛剛感覺自己好像被叢林猛獸盯上了一樣，謝總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在公司吃蛋糕啊？」
宋明昭望著辦公桌上那個已經快被分完的蛋糕，心裡也划過一絲小小的忐忑。
她把他送的蛋糕帶過來分給別人吃，他沒意見吧？
不過很快她就調整好了心態。
首先，這個蛋糕是他「塞」給她的。她不吃也是浪費。其次，他都已經送給她了，想怎麼處置當然是她的自由。他有什麼資格不滿？
嗯，理直氣壯。
宋明昭拍了拍小喬的腦袋：「沒事，放心吃。我先進去了。」
她推門走進Iris的辦公室，Iris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看到她進來，笑著放下手裡的資料：「Stella，昨天你交上來的代碼我看了，進步很大。」
宋明昭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也要多謝Ewan昨天給我的指導。」
雖然那些指導的話都不太好聽就是了。
「Ewan竟然給你指導了？」Iris的表情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意味深長，「……是的，Ewan一向樂於助人。」
宋明昭總覺得Iris那個笑容里藏了什麼她沒看懂的東西，但沒有深想。接下來，Iris遞給她一份文件，封面上寫著項目代號。
「這個項目你來負責。」
宋明昭接過來翻了兩頁，動作微微頓住了。
這個項目的體量和複雜度都超出了她現在的職級範疇，一般都是組裡的老員工才有資格接手。她一個新人，甚至還是實習生，來做這個，萬一搞砸了怎麼辦？
像是看穿了她的為難，Iris笑了笑，語氣輕鬆卻篤定：「沒關係，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Ewan。畢竟——」她又重複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他比較樂於助人。」
宋明昭：「……」
她覺得「樂於助人」這四個字跟謝瑜基本不搭邊。
他有時毒舌起來，甚至離「人」這個字都有點距離。
但她從進公司以來，一直是Iris在帶她，從代碼規範到項目流程到職場節奏，Iris像半個導師一樣領著她走。她不願讓Iris失望，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好。
「好的，Iris。」她攥緊了手裡的文件，目光認真起來，「我會努力的。」
上午還沒過完，Iris把一個項目獨立交給宋明昭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DIC部門。
新項目通常是老員工的晉升通道，一個實習生拿到手的消息像一顆炸彈，炸開了不少人的嘴。
宋明昭端著杯子推開水房的門，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透過門縫，宋明昭看到趙明遠，和另一名同事。
宋明昭跟那名同事沒什麼業務上的交集，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趙明遠正在說話：「……Iris也真是，那麼大一個項目說給就給，實習生都能騎到老人頭上了。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同事「嘁」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酸意：「長得漂亮唄。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趙明遠壓低聲音：「光靠臉能行？聽說她那輛車一千多萬呢，家裡肯定塞了不少錢。說不定她爸跟鴻遠哪個高層認識，安排進來混個履歷的，又或者，她其實是被哪個老男人包養了？」
「不止呢。」同事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惡意，「我聽說她跟Ewan也走得很近。那天晚上我加班，看到她上了Ewan的車。」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
宋明昭推開門的動作沒停，門板擦過牆發出輕輕一聲「咔嗒」。
兩個人看見宋明昭，同時噤聲，臉色一起變了。
宋明昭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咖啡。熱氣騰騰的，她低頭吹了吹，然後轉過身，後背靠在大理石檯面上，端著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大小姐架子擺得十足。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趙明遠，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增高鞋上，最後笑了一聲。
「其實，」她開口，語氣輕飄飄的，「你是賣屁股進來的吧？」
趙明遠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你胡說什麼？」
「別激動。」宋明昭抬手示意他冷靜，「我也是合理推測。富婆應該看不上你這樣的身高和臉，但中年男領導的口味比較獨特，也不是沒可能。畢竟——」
她歪了歪頭，「你業務能力這麼差，人品也一言難盡，能一直留在鴻遠確實讓人費解。除了賣屁股，我也想不到別的解釋了呢。」
宋明昭的目光又轉向旁邊的同事，微微蹙了蹙眉，真的在努力回憶：「至於你，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同事臉色變得難看，同時嗤笑一聲：「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當然記不住我們這種老老實實靠實力進來的人，我是……」
「好了，不用自我介紹了。」宋明昭不太耐煩地抬手打斷他，眨眨眼道，「知道我看不起你就好。」
她把咖啡杯放在檯面上，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出了茶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