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掌柜換血

2026-09-13 12:07:02 作者: 清寧小記
  「這張紙,是誰抄出去的?」

  沈清辭將貨單重重拍在柜上。

  紙角沾著醒目的印泥,幾處關鍵貨數清清楚楚地露著。

  捂著手臂的漢子正要往門外挪,腳後跟卻踢翻了半隻木架。

  阿蠻短刀橫在前頭,刀鋒直接擋住了去路。

  「我不知道,梁家的人給我時就已經這樣了,我只管拿錢鬧事。」

  漢子嚇得腿都軟了,連連擺手。

  「方才還嘴硬說沒人雇你,這會兒倒交代得快。」

  阿蠻冷笑一聲。

  漢子抬手指向紙尾那半枚印記,急著撇清。

  「給紙的人在梁家貨棧外頭等我,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個頭比我矮半頭,穿的是夥計短褂,我真沒進過梁家大門。」

  話音落下,門邊兩名夥計同時垂下了頭。

  一個埋頭擦著櫃檯,另一個抓起掃帚去掃地上的碎瓷。

  沈清辭沒看他們,徑直將貨單翻到背面。

  紙背除了算盤珠壓出的痕跡,最下方還沾著一小塊淡黃色的桂香粉。

  安和香鋪開門前,這張貨單只在後堂核對過一回。

  當時進過後堂的人並不多,除了吳三娘和阿蠻,便只有搬運櫃架的那兩名夥計。

  陸瑾拿著麻繩上前,三兩下就把鬧事的漢子捆了起來。

  「送官,還是讓他們賠銀?」

  「先請大夫驗傷,再寫賠償契。」

  沈清辭把貨單遞給陸瑾,語氣沉得發緊。

  「鬧鋪一事照實寫進契書,寫明有人花錢雇凶,只是別提梁家的名字。」

  吳三娘急了。

  「紙上明明有梁家貨棧的印,為何不寫。」

  「半枚殘印,定不了罪。」

  沈清辭抬眼看她。

  「到了官府,這地痞隨時能改口,梁家也能反咬一口,說咱們栽贓。」

  地痞像是撿回一條命,連連點頭。


  「對,對,我根本沒見過梁二爺,這事不能算在梁家頭上。」

  阿蠻抬起刀鞘,重重砸在他肩上。

  「姑娘心善,留你一條命,你倒先替主子洗脫了。你方才撞翻桌子時,若碎瓷劃傷旁邊客人的臉,你拿什麼賠。」

  地痞縮成一團,再也不敢出聲。

  沈清辭轉身吩咐人重新布置試香台,又去安撫受驚的客人。

  角落裡,那個掃地的夥計見勢不妙,丟下掃帚就要往側門溜。

  另一人也跟著往外挪。

  砰的一聲。

  阿蠻一腳踹上側門,短刀插進木門,刀身沒入三分,直接卡住了門閂。

  「兩個一起審,省事。」

  沈清辭走到兩人面前,指尖點著貨單背面的粉末。

  「這桂香粉是後堂新磨的,只有搬櫃架時進去過的人才會沾上。你袖口那片黃痕,還要我替你拍乾淨嗎。」

  掃地的夥計撲通跪下,抬手指向同伴。

  「是他,他說鋪里高等香料撐不過幾日,梁家只要斷住貨,新鋪就得垮。我只拿了錢,一個字都沒往外傳。」

  「你放屁。」

  另一人眼睛發紅,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

  「紙是你抄的,梁家給的銀子你拿了大頭,現在想把髒水全潑我身上。」

  兩人在碎瓷堆里瘋了似的推搡撕扯。

  陸瑾抬手一揮,幾名小廝衝上去,將兩人按在地上。

  吳三娘氣得手都在抖,抓起帳本砸在柜上。

  「我早說舊鋪的人靠不住,你偏要留著他們。」

  「留到今日,自然是為了挖出這條線。」

  沈清辭面色不改,翻開柜上的存貨冊。

  「說,你們傳過幾次消息。」

  抄貨單的夥計咬緊牙關不開口,另一個卻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開鋪前三日傳過一回,昨日又傳了一回。梁家只問客流和庫存,沒問香方。每次給五百文,事成後再結尾款。」


  「這點骨頭,倒也值錢。」

  吳三娘反手抽出戒尺,抬手便要打。

  沈清辭攔住她,將地痞的供詞丟到兩人面前。

  「勾結外人鬧鋪,損毀貨物,私盜貨單。我現在送你們去見官,你們猜梁家會不會出面保你們。」

  兩人面無人色,抖得厲害。

  「想活命,替我辦最後一件事。」

  沈清辭翻到庫存冊最後一頁。

  「照常去給梁家傳消息。就說高等香料只夠三日,陸家急得發瘋,願意按梁家現價加兩成收貨。」

  抄貨單的夥計愣住了。

  「鋪里分明還有七日的量。」

  「讓你傳三日,你就傳三日。」

  沈清辭打斷他。

  「若梁家問今日鬧鋪的結果,便說貨單已經搶回,陸家怕驚動官府,連人都不敢扣。」

  兩人被拖去後院關了起來。

  吳三娘拉上門帘,滿臉不解。

  「你要讓梁家以為咱們缺貨,逼他們抬價。可他們要是真把城裡的白檀全收走,咱們斷了貨源,拿什麼做安睡香。」

  「誰說安睡香一定要用白檀。」

  沈清辭抽出一張藥行貨單,推到吳三娘面前。

  「合歡皮,柏子殼,遠志葉,還有鄰縣的干蘭草,這些藥材也能調香,只是從前沒人敢破這規矩,把藥材當香料賣。」

  吳三娘倒吸一口氣。

  「藥材味沖,客人未必肯買帳。」

  「只取干蘭草和合歡皮,再配上舊鋪的桂花和柏葉。」

  沈清辭眼底透出光來。

  「昨日我已經探過干蘭草的底價。你去藥行各買二十斤,分批買,別露出安和香鋪的名號。先調三種新香,每種十包,讓客人先試。」

  吳三娘盯著貨單看了片刻,忽然笑出聲來。

  「你連我都防著,就是為了等今日這張假貨單順利傳出去。行,這局我服。」

  ……

  三日後。

  梁家像發了瘋一樣,抬著高價掃空城裡和鄰縣的所有白檀。

  六條大船把貨棧塞得滿滿當當,連一點殘貨都沒給別家香鋪留下。

  周掌柜搖著摺扇,大搖大擺走進安和香鋪。

  看著空蕩蕩的白檀貨架,他放聲大笑。

  「吳管事,斷貨的滋味不好受吧。梁二爺說了,只要陸家低頭撤了商會契,這白檀的價,咱們還能再商量。」

  吳三娘冷笑一聲,從櫃底端出三隻嶄新的青花瓷碟,重重放上試香台。

  干蘭草的澀氣被壓住,合歡皮的安神藥性融進桂花與柏葉的清氣里。

  三款新香,蘭息,晚桂,青柏,香氣立刻滿了整個大堂。

  「梁家現價是多少。」

  吳三娘抱著雙臂問。

  「比上月高了四成。」

  周掌柜得意得很。

  「那便留給冤大頭去買吧。」

  吳三娘抬手扯下白檀的木牌,換上蘭息香的招牌。

  「安和香鋪,從今日起不賣白檀。」

  周掌柜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掛不住了,抓著空牌子,灰頭土臉地出了門。

  新香上櫃,第一日賣出十九包。

  第二日,試過香的客人蜂擁而來,連整盒都被搶空。

  到了第五日,蘭息香的銷量直接壓過從前的白檀,把整個城裡的香行都帶得熱了起來。

  ……

  當日傍晚,梁家貨棧。

  兩名被趕走的夥計剛進院門討賞,就被幾個壯漢亂棍打了出去。

  梁二爺雙眼通紅,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壓著一團火。

  他捏著一包蘭息香,狠狠砸在夥計臉上。

  蘭草碎末混著桂香散了一地。

  「這就是你們說的只剩三日存貨。」

  梁二爺一腳踹翻面前那口價值千金的白檀木箱,巨響震得屋裡的人耳膜發麻。

  「陸家根本沒斷貨,他們用藥材調了新香。老子花高價囤的這六船白檀,全他娘砸在手裡了。」

  夥計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二爺饒命,我們被趕出來前,新香根本還沒上櫃。」

  「滾。」

  梁二爺拔出長刀,一刀劈碎了身旁的太師椅。

  他喘著粗氣看向周掌柜。

  「去查藥行,查船行,把送藥材進陸家的人都給我挖出來。」

  周掌柜戰戰兢兢遞上一本抄來的客冊。

  「二爺,安和香鋪後堂守得嚴,吳三娘和那個帶刀的丫頭一直盯著,咱們的人根本插不進去。」

  「插不進去。」

  梁二爺盯著客冊上的一行字,面上浮起陰冷的笑。

  他抬手指著那行字。

  「那乳母抱著的嬰兒,用的竟是上等雲錦襁褓。一個尋常商戶寡婦,哪來的皇室貢品料子。」

  「去,順著這個孩子,把陸清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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