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母親遺信

2026-09-13 12:07:00 作者: 清寧小記
  「名帖先放下,你隨我去一趟正院。」

  陸衡站在偏院窗外,手裡空著,身後跟著一個抬箱的小廝。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隻舊木箱上,箱角磨損得厲害,銅鎖上起了黑斑,正面貼著一張發舊的封條。

  「舅父從何處取來的。」

  「你母親出嫁前留下的東西,原放在陸家舊宅,去年搬庫時才送回來。」

  陸衡抬了抬手,小廝將箱子抬進外間,退了出去。

  「我原打算等你在江南安頓好再給你,如今看來,不必等了。」

  沈清辭讓阿蠻把念安放進搖籃。

  她扶著桌邊起身,走到箱前。

  「箱中有什麼。」

  「首飾,還有幾張舊契,你母親當年沒要陸家的鋪子,只帶走一處田莊和兩間城外小鋪。」

  陸衡從袖中摸出鑰匙。

  「她臨出嫁時說,若將來有了女兒,這些全留給女兒。」

  銅鎖轉了兩回,才鬆開。

  箱子最上層放著幾套舊首飾,金簪和步搖都用布包著,連佩戴過的痕跡都沒有。

  沈清辭拿起一支白玉簪。

  「母親生前常戴的是另一支。」

  「那支是你父親送的,她臨終後,沈家說隨衣入了棺。」

  陸衡蹲下身,從首飾底下抽出幾張契紙。

  「這幾張是陸家舊物,田莊每年有進項,帳一直單獨記著。」

  沈清辭翻看契紙,末頁全蓋著母親陸氏的私印。

  「趙氏侵吞的嫁妝帳里,沒有這幾處產業。」

  「沈家不知道。」

  陸衡坐到桌邊,雙手在膝上來回搓著。

  「你母親剛出嫁那幾年,還肯給家裡寫信,後來信少了,我問她,她只推說侯府規矩大,不便常同商戶娘家走動。」

  沈清辭放下契紙。

  「舅父信了。」

  「我去京城看過她兩回,她住正院,身邊有人伺候,沈明遠在人前待她也算客氣。」


  陸衡的視線落在木箱底部,久久沒有移開。

  「她什麼都不肯說,我只當她過得不順心,受些委屈罷了。」

  阿蠻在搖籃旁替念安掖好被角,安靜退到一旁。

  沈清辭抽開下層木板,裡面躺著一隻針線包,還有幾封家書。

  信封上寫著陸衡親啟,封口都拆過。

  內容全是尋常問候和生意閒談。

  「這些是她寄回來的。」

  「是,我一直留著。」

  陸衡將最下面的一封推了過去。

  「她病重前寫過這封,只寫了半頁,問你外祖母的舊疾,還說開春想回江南住一陣。」

  「她沒回來。」

  「沈家來信說她染了急症,不宜奔波,等陸家趕到京城,她已經落葬了。」

  沈清辭的指尖停在紙頁末端,墨跡斷開,最後一個字沒寫完,紙角留著很深的褶痕。

  「舅父見過母親最後一面嗎。」

  「沒有。」

  陸衡抬手遮住眼睛。

  「侯府說病逝之人不能久停靈,你父親守在靈前哭,我氣得動手打他,他連手都沒還。」

  「太后可曾去過侯府。」

  「那時她還未入宮,只讓賀蘭家送了祭禮。」

  沈清辭將家書放回原處。

  前世她問過母親死因。

  沈明遠只說產後舊疾復發。

  趙氏則勸她別總提亡人。

  賀蘭氏抱著她哭,說姐姐命薄,孩子只能由姨母照看。

  所有人都在騙她。

  根本沒有什麼急症。

  沈清辭拿起箱底的舊針線包,指尖忽然停在木紋上。

  線軸下方的紋路走向有些生硬。

  她拔出銀簪,順著那道幾乎看不出的縫隙挑了進去。

  咔噠一聲輕響。


  薄木片彈開。

  夾層里靜靜躺著一隻發黃的無名信封。

  陸衡起身。

  「這封信我沒見過。」

  封口沒落蠟,信封上也沒寫名字。

  沈清辭抽出信紙,紙張黏連,邊緣字跡被水泡散。

  阿蠻把油燈移近。

  沈清辭用銀簪輕挑開兩層紙。

  開頭數行全都模糊了。

  中間殘著幾個斷字。

  紙頁右側,赫然是先帝二字。

  再往下隔著幾行,留著一個藥字。

  再往後,賀蘭二字只剩半邊。

  最後幾行都被水痕蓋住了。

  陸衡看清那兩個字,臉色變了。

  「你母親為何會提先帝。」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連喉結都繃得發緊。

  「舅父當年可知,她同賀蘭家私下有往來。」

  沈清辭盯著紙面。

  「陸家同賀蘭家從無生意,只有你外祖母同賀蘭老太太沾親,逢年節走動一二。」

  陸衡眉頭擰得很緊。

  「母親可懂藥理。」

  「她出嫁前學過幾年,只會認常用藥材,談不上精通。」

  陸衡重重坐回椅中。

  「先帝當年病重,宮裡到處尋藥,江南幾家藥行送過藥,陸家連進宮的資格都沒有。」

  「賀蘭家呢。」

  「賀蘭家那時已有族人在宮中任職,送藥不稀奇。」

  沈清辭抬頭。

  「母親病逝前,派人回來取過什麼。」

  陸衡仔細回想。

  「她身邊一個舊婢回過江南,說要取你外祖父的醫書,書不值錢,我便讓她帶走了。」

  「那舊婢後來去了哪裡。」

  「聽說染病死在京城,你母親死後,侯府把她身邊的人都遣散了。」

  陸衡盯著那封密信。

  「清辭,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沈清辭將信紙移到燈邊。

  「母親留下未寄出的信,提到了先帝和藥,我自然要查。」

  「要查,也不能讓沈家知道。」

  陸衡一把合上木箱。

  「我如今連京城都回不去,查不到侯府頭上。」

  沈清辭把密信夾進空帳紙中。

  「字跡泡散了,我找人看看還能不能辨出剩下的內容。」

  「這東西不能交給外人。」

  「我明白。」

  陸衡從箱面上拿起那幾張契紙。

  「這些田莊和鋪面,今日一併交給你。」

  沈清辭沒有接。

  「舅父替我保管多年,帳目由陸家照看。只憑一句母親所留,便全歸我,太草率了。」

  「你還要同我算帳。」

  「正因是一家人,才要算清。」

  沈清辭將契紙一分為二。

  「田莊歸我,兩間鋪面掛在陸家名下,過往收益按陸家代管抽兩成,餘下的入我私帳。」

  陸衡把契紙推了回來。

  「你母親若在,聽見你同我談抽成,定要罵我。」

  「母親若在,也不會讓陸家白管十幾年產業。」

  陸衡見她態度堅決,只得收走鋪子的文書。

  「鋪面收益我按帳給你,代管銀只收半成,多一文我都不要。」

  沈清辭沒再爭。

  「舅父讓人把歷年帳冊送來,我看過再定。」

  陸衡走到門邊,回頭看她。

  「你母親沒護住你,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晚了一步,往後在江南,不必事事先算陸家會不會吃虧。」

  沈清辭的手掌貼著木箱邊緣。

  「陸家肯開門,我記下了。」

  陸衡走後,阿蠻把念安抱到桌旁。

  沈清辭剛把信紙鋪平,念安就在襁褓里扭動起來,小手亂揮,險些碰到桌上的水漬。

  阿蠻趕忙把孩子抱遠。

  「小小姐怕是餓了。」

  沈清辭順勢收起密信,扣死夾層。

  「抱去乳母那裡,往後這隻匣子,誰也不許碰。」

  「奴婢明白。」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瑾連通報都顧不上,直接衝到窗邊。

  他手裡緊攥著名帖,連氣都喘不勻。

  「清辭,出事了。」

  「梁家今日直接斷了兩家鋪子的貨路,藥行和船行的掌柜等不及酉時,已經從後門進了前廳。」

  他把名帖重重拍在桌上,眼裡布滿血絲。

  「七家商戶全來了,他們放了話,只要陸家敢挑頭,他們今日就敢跟著梁家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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