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口銀兩

2026-09-13 12:06:58 作者: 清寧小記
  「林婆子,爬過來!」

  沈清辭替孩子攏好肩頭襁褓,將那枚月牙胎記嚴嚴實實遮住。

  林婆子在床尾跪了整夜,膝蓋早已沒了知覺,聽見這聲吩咐,只能用手摳住青磚縫往前挪。

  「夫人……夫人還要老婦看什麼?」

  「睜大眼看清楚,她只是個尋常孩子。」

  林婆子肩背縮緊,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視線避開女嬰那雙早開的眼,只敢盯著襁褓邊沿。

  「是……是!孩子手腳齊全,氣息也穩,沒什麼不妥!」

  阿蠻把昨夜從廊柱上拔下的毒針收進木匣,匣蓋啪地合上,震得桌上茶盞輕晃。

  她轉身走到林婆子跟前,低頭看著她。

  「昨夜,你嘴裡喊的可是妖異。」

  「老婦糊塗!老婦沒見識!」林婆子額頭磕在地上。

  「剛出生的孩子少有這麼早睜眼的,老婦一時嚇破了膽,這才胡說八道!」

  沈清辭倚在軟枕間,裡衣被冷汗洇透,鬢邊碎發貼著蒼白的臉。

  孩子伏在她胸前,呼吸細而穩,這點暖意撐著她沒有倒下。

  「錯話出了這道門,便是殺人的刀。」

  林婆子抬起臉,眼淚鼻涕糊得滿面狼狽。

  「老婦絕不亂說!夫人饒命!我孫子還在他們手裡,我不敢把陸家得罪到底啊!」

  「你孫子在他們手裡,他們遲早會撬你的嘴。」

  「老婦就說孩子早產,落地便哭,夫人身子虛,險些一屍兩命!」

  「若他們問男女?問胎記?問孩子有沒有怪處呢?」

  林婆子嘴唇哆嗦了幾下,再也答不上來。

  阿蠻嗤了一聲,把昨夜那張偏院地形圖甩到她臉上。

  「你連產房在何處都替刺客標好了,如今說絕不泄密,你當陸家上下都沒長腦子?」

  林婆子攥住衣擺,指頭抖得按不住布料。

  「那夫人……要老婦怎麼做?」


  沈清辭氣力所剩無多,偏頭看向阿蠻。

  「阿蠻,給她兩條路。」

  阿蠻取來一張空白契紙,拍在桌上。

  「聽好了!第一條,拿走餘下的二十兩賞銀,按手印。」

  她把銀袋推到燈下,銀角從袋口露出冷光。

  「孩子落地後的事,爛在你肚子裡,連你親兒子也不能提!」

  林婆子的目光黏在那袋銀子上,喉嚨滾了滾。

  「第二條呢?」

  「第二條,你帶著這張地形圖,背上勾結外人謀害主母的死罪,陸家現在就把你送進府衙!」

  沈清辭抬起蒼白的手,指向地上尚未乾透的血水。

  「偏院裡人證物證都在,進了府衙大牢,你猜陳知府手裡的刑具,你能熬過幾樣?」

  「我沒有害人!」林婆子嗓音劈了。

  「這張圖,足夠判你死罪。」

  林婆子終於撐不住,膝行著撲向阿蠻,手指抓住她裙角又很快鬆開。

  「阿蠻姑娘!我是被逼的!我孫子還在他們手裡,我若進了大牢,我孫子就沒命了啊!」

  阿蠻沒有低頭,只把紅印泥推到桌角。

  「姑娘沒立刻宰了你,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她咬字很重。

  「選!」

  林婆子看了一眼襁褓中閉目沉睡的女嬰,牙關咬得發響,連滾帶爬撲到桌邊。

  「老婦選第一條!我選第一條!」

  阿蠻按住契紙,逐字念給她聽。

  「陸清於昨夜早產,生下一女,體弱多病。」

  她停了停,盯著林婆子的臉。

  「落地後啼哭不止,未曾睜眼,無胎記,無異處。」

  「聽懂了嗎?」

  林婆子試探著開口:「胎記……連提都不能提?」

  沈清辭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看見了?」

  林婆子嚇得魂都散了,頭搖得髮髻亂晃。

  「沒有!老婦什麼都沒看見!只是聽夫人提起,才多嘴一問!」

  「沒看見最好。」

  阿蠻繼續道:「契紙上還要加一條,你受人威逼,帶入偏院地形圖,但未曾傷人,陸家暫不追究。」

  林婆子愣住:「這……這也要寫?」

  「你若守口如瓶,這契紙和圖永遠留在陸家。」

  阿蠻俯身,把契紙壓得更緊。

  「你若敢反水,陸家就拿著這兩樣東西,送你全家上路!」

  「按手印吧。」

  林婆子把拇指按進印泥,在契紙末尾摁下紅印。

  「銀子拿走。」

  二十兩白銀落入袖中,林婆子卻哭得更慘,肩膀一抽一抽,連話都說不利索。

  「夫人,那我孫子……」

  「按原定時辰,去桑園交差。」

  沈清辭閉上眼,疲色壓在眉間。

  「若他們要孩子的血衣物證呢?」

  「閉嘴。」

  沈清辭打斷她,唇色淡得沒有血。

  「你只需記住,偏院門窗未改,血衣已被陸家焚毀。」

  她睜眼看向林婆子,氣息雖弱,字字清楚。

  「話越多,死得越快。」

  「他們若不放人,你就回來報信。」

  「老婦明白!老婦絕不多嘴!」

  天色大亮。

  護院將院中血跡沖洗乾淨,水痕順著磚縫流向牆根,腥氣被草木灰壓了下去。

  陸衡隔著後窗竹簾,看向屋內,眉間壓著一夜未散的疲憊。

  「讓我瞧一眼。」

  阿蠻抱著念安走到窗前,掀開襁褓一角。

  陸衡的手伸到半空,停在窗欞前,終究沒有越過那道竹簾。

  「怎麼不哭?」

  外間的林婆子趕忙照著說好的詞應聲。

  「家主體諒,早產兒氣息弱,如今臉色好些了,只需細細養著。」

  陸衡收回手,隔著竹簾坐下。

  「昨夜刺客全都折在這裡,這婆子還要留?」

  「留。」

  沈清辭撐著精神開口,手心貼著孩子背心,感受那點淺淺起伏。

  「午後讓她藏在空藥箱裡出去,正好借她的嘴,給外面的人傳話。」

  陸衡眉頭擰緊,視線落在襁褓里醒來的女嬰身上。

  女嬰睜著眼,正正追著陸衡的身影移動。

  「她在看我。」

  陸衡喉間發緊。

  「新生兒看不清遠處,她只是在看窗邊的光。」

  沈清辭立刻示意阿蠻把孩子抱回床榻。

  「舅父,外頭的事沒平,她只能是個見不得風的早產兒。」

  陸衡點頭:「生產文書怎麼寫?孩子隨你姓沈,還是隨陸家姓陸?」

  「姓沈,叫念安。」

  「好。」

  陸衡抬手按了按眉心。

  「族老那邊,我會稱你病重未產。」

  他看向桌上的木匣,臉色沉下去。

  「若他們強查,我就把昨夜的毒針拍到他們面前。」

  「阿蠻,把昨夜所有帶血的衣物,棉布,胎衣,全部燒乾淨!」

  沈清辭眼底壓著狠意,手指攥緊被角。

  「不留任何能驗出月份和時辰的東西!」

  午後,偏院上空升起黑煙,草木灰的氣味順著風鑽進窗縫。

  林婆子被塞進空藥箱,隨藥車從後門悄悄離開陸家。

  藥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偏院外便響起一串急腳,腳步踏過濕磚,帶起泥水聲。

  陸瑾連劃破的外衫都沒來得及換,手裡攥著一封蓋有梁家商印的文書,滿頭是汗地衝進來。

  「梁家又來催鋪契了?」

  陸衡沉聲問。

  「不是鋪契!」

  陸瑾手背青筋繃起,文書被他捏出皺痕,話里壓著遮不住的慌。

  「梁家瘋了!」

  他喘了口氣,抬眼望向竹簾後的沈清辭。

  「梁伯鈞聯合城中六大供貨商,封了我們的船,斷了所有香料和藥材!」

  阿蠻撥炭火的手停在爐邊,火星落在炭灰里,很快暗下去。

  「他們要斷多久?」

  陸瑾盯著竹簾後那道瘦弱身影,牙關咬得發緊。

  「文書上只寫了一句話,陸家一日不交出偏院的婦人,梁家便一日不恢復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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