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翻牆!姑娘別鬆手!」
阿蠻反手抽出腰間長刀,腳下一蹬,衝出內室。
房門重重合上,她扯下門邊粗重的橫木,牢牢卡進木槽。
哐當一聲,院中瓦片碎裂,護院的怒喝跟著掀起。
「什麼人!滾下來!」
刀劍相撞的刺耳聲割開夜色,雜亂腳步逼到產房窗下。
屋內,林婆子臉色煞白,抵在沈清辭腹側的手一下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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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頭進賊了,老婦得躲躲!」
「你敢走……」
沈清辭一把攥住她的衣袖,掌骨繃起,手背青筋全露。
林婆子急得去掰她的手:「夫人鬆手啊!賊人闖進來老婦也得沒命!」
「我若死……」沈清辭疼得身子發抖,仍從牙縫裡擠出帶血的狠話,「你那被拿捏的孫子,也要陪葬!」
林婆子渾身打了個寒噤,膝蓋撞上床沿,到底沒敢再退。
她咬牙跪回床尾:「夫人留力!老婦不走!」
窗外咔嚓一響,有人踩斷了木架。
林婆子抬頭望見窗紙上的黑影,嚇得臉上血色褪盡。
「到窗邊了!」
沈清辭咬住下唇,將身下被褥攥成一團。
「接生!」
「可外頭……」
「只要阿蠻還站著,就沒人能踏進這扇門!」
砰的一聲,院中桌案翻倒。
一名護院被撞飛在窗下,肩頭鮮血噴出,灑了半片窗紙。
阿蠻從廊柱後疾沖而出,刀鋒帶著冷光,直劈向翻窗的黑衣人!
「滾下來!」
黑衣人被迫棄窗,翻身朝院牆退去。
另一道黑影趁亂摸到產房正門,短刃剛順著門縫探進半分。
「拿下!」
陸衡帶來的護院撲上石階,將那死士按倒在地。
屋內,林婆子滿頭是汗,俯身查看。
「夫人!孩子下來了!聽老婦數,三便用力!」
沈清辭慘白著臉點頭,頸間冷汗成串滾落。
「一!」
門外響起刀刃落地的脆聲。
「二!」
房門被狠狠一撞,橫木在槽中刺耳地退了半寸。
「三!用力!」
沈清辭弓起腰腹,喉間溢出困獸般的慘叫。
「停!停下!」林婆子急聲喊道,「不能再用,先緩口氣!」
門外,黑衣人一腳踹翻護院,短刃再次從門縫鑽入。
阿蠻飛身趕回,一刀剁向那隻手!
短刃掉出門檻,黑衣人疾退兩步,袖中甩出寒光。
阿蠻側身避開,細針擦過衣袖,釘進廊柱。
「暗器有毒!別讓他們近門!」
院門外,陸衡厲聲下令,每個字都壓著火。
「封死前後牆角!留一個活口,其餘全殺!」
護院死守後井,殘存的黑衣人見再靠不近產房,只能狼狽向東側撤退。
聽著外頭的廝殺,沈清辭眼前一陣陣發黑。
林婆子端著溫水替她擦洗,手抖得水都濺到了床沿。
「頭卡住了……夫人,還得再拼一次!」
「方才不是說停?」
「胎頭露了!再停孩子會憋死!夫人別睡!」
沈清辭沉重的眼皮重新睜開。
前世那方冰冷濕透的襁褓,又壓上她的心口。
前世沒護住的骨血,今生就在她腹中掙命。
誰也別想奪走!
「林婆子。」
「老婦在!」
「孩子若死,我也活不了。」
林婆子飛快將棉布墊進她腰下。
「絕不會死!夫人抓住床欄,千萬別往後縮!」
屋外又是一聲悶響,有人躍上院牆。
追擊的短哨才響半截,便散在夜風裡。
阿蠻守在門前,刀鋒滴血,半步不讓。
「姑娘!外頭穩住了!您只管生!」
沈清辭吸足一口氣,腰腹間的撕裂感逼到頂點。
她用力摳住床欄,木刺扎進掌心也顧不得疼。
一次不成。
兩個呼吸後,第二陣劇痛又推上來。
「出來了!夫人別動,肩膀還沒過!」
沈清辭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真切,只知道這口力絕不能卸。
「再來!最後一次!」
嗤啦一聲,床帳被沈清辭生生扯落半邊。
隨著一陣滑落感,腹中忽然空了。
林婆子雙手穩穩接住滿是血污的孩子,飛快清理口鼻,又在腳底連拍兩下。
屋內一時沒了聲。
沒有哭聲。
沈清辭撐起虛弱的上身,嗓音都變了。
「孩子呢?」
「先別動!」
林婆子將孩子托在臂彎,又重重拍了一下。
女嬰終於發出一聲短促啼哭。
只一聲,隨即止住。
外頭的刀劍聲,也在此刻古怪地安靜下來。
沈清辭顫著手伸過去。
「給我。」
「臍帶還沒剪……」
「給我看!」
林婆子只能抱近半步。
女嬰閉口喘了兩下,青紫的臉色漸漸轉紅,雙眼竟已睜開。
屋內燭火晃動。
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直直望著跳躍的燈芯。
沒有新生兒的迷糊,也沒有繼續啼哭,安靜得叫人後背發涼。
林婆子手臂一抖,嚇得倒退半步,腿磕在銅盆上,噹啷作響。
「老婦接生半輩子,從沒見過落地不哭,還直勾勾看火的……」她聲音發顫,「這,這孩子邪性……」
砰的一聲,房門被推開一道縫。
阿蠻在門外急問:「孩子怎麼了?」
「進來。」
阿蠻抽開橫木推門而入,右手長刀還在滴血。
沈清辭冷冷抬了抬下巴。
「堵上她的嘴。」
林婆子剛想求饒,阿蠻已經薅住她的後領,將一團棉布狠狠塞進她嘴裡。
「姑娘拼命生下的主子,你敢亂嚼舌根?再敢出聲,我剁了你!」
林婆子嚇得癱在地上,連連搖頭。
沈清辭低頭,看向懷中溫軟的襁褓。
女嬰的視線離開燭火,慢慢轉到她臉上。
小小的鼻翼動了動,一隻溫熱的小手從薄被裡探出,輕輕碰到沈清辭衣襟的盤扣。
沈清辭眼眶發酸,用掌心將那隻小手裹住。
「她會動,也會喘,她是我的女兒,誰都不許說她妖異。」
阿蠻一把扯下林婆子嘴裡的棉布。
「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是老婦嚇糊塗了,孩子好得很!」
林婆子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收拾乾淨。」
沈清辭脫力地靠回隱囊,唇色慘白如紙。
林婆子手腳麻利地處理完胎衣,餵沈清辭喝下溫水。
阿蠻提刀守在床側,身上的血腥氣尚未散去。
院外,傳來陸衡壓著焦急的聲音。
「清辭,孩子可平安?」
沈清辭將襁褓貼在心口。
「平安。舅父,是個女兒。」
門外的男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如何?」
「還活著。」
陸衡沉默片刻,立刻下令清理院落。
阿蠻確認屋內妥當,這才走到門後。
「舅老爺,那兩個殺手呢?」
「逃了一個,另一個重傷被同伴拖走,沒留住活口。」
「他們用了毒針,廊柱上還釘著一枚。」
阿蠻拿來火鉗,將細針拔下裝進瓷瓶,快步走到門前,順著門縫遞了出去。
「外頭輪值的人快來了,不能留。」
陸衡借著火把的光亮看了一眼,嗓音頓時沉到谷底。
「宮中女官縫製禮服的專用繡針。尋常繡坊,絕不敢在針尾纏金線。」
床榻上,沈清辭眼底生出冷意。
太后的人,不僅查到了陸家,今夜更是直接下了死手!
阿蠻封好瓷瓶,回到床邊。
「姑娘,陸家要備生產文書,小主子得有個名字。」
沈清辭低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女兒嬌嫩的臉頰。
女嬰順從地將臉蛋貼進她掌心。
「念安。」
「哪個念,哪個安?」
「念念不忘的念,一生平安的安。」
「好名字。」
阿蠻紅了眼眶,握刀的手卻更緊。
「奴婢拼死,也護你們平安。」
林婆子縮在床尾,不敢抬頭。
沈清辭替女兒攏緊襁褓,動作間,女嬰肩頭的薄布滑落一角。
左肩處,一塊殷紅的月牙形胎記露了出來。
沈清辭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止不住發抖。
那抹彎月,劈開了她前世的記憶。
蕭玄夜!
那個權傾朝野,殺伐果決的瘋子,他的右腕內側,分明也有一道一模一樣的血色月痕!
這孩子,竟是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