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的圖？你孫子又在誰手裡？想清楚了再開口。」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
沈清辭扣緊床欄，木棱壓進掌心，指甲邊滲出血色。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砸在枕邊，腰腹里的疼意一波接一波往下墜。
她咬住牙，熬過這一陣，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婆子。
林婆子抖得肩背亂晃，伏在青磚上磕頭。
「老婦真不知道她姓什麼！昨夜有個嬤嬤闖進我家，說我孫子染了風寒快不行了，轉頭就把孩子搶走了！」
阿蠻扯了下唇角，刀鞘壓上那張地形圖。
「孩子被搶，你還敢進陸家的門？真當我家姑娘手裡的刀是擺設？」
「老婦不敢啊！」
林婆子哭得滿臉是淚。
「那嬤嬤說，我若不來，就砍我孫子一隻手！我來時親眼瞧見孩子被塞在馬車裡，嘴裡還堵著破布……」
沈清辭按住腹下墜痛，嗓音發緊：「她要你做什麼？」
「只讓我記清夫人生產的月份，胎位，是男是女，還有用了哪些藥！」
「沒讓你下毒？」
「絕沒有！她只說讓我把話記全，明日自會有人來取。」
「在哪兒交接？」
「城外桑園旁的小橋！」
陸瑾安排的退路，竟已被敵人摸清了。
沈清辭胸口起伏几下，指尖把床欄摳出淺淺的白痕。
「這圖，誰畫的？」
「是那嬤嬤給我的！她讓我進來核對，若哪裡變了，就添在背面！」
阿蠻把圖紙翻過來，背面空白，連墨點也沒有。
「你這條命，暫且還留得住。」
林婆子拼命搖頭：「老婦收過陸家的錢，治好了兒子的腿，怎麼敢害夫人？我原想著先替夫人接生，再求陸家救我孫子……」
「阿蠻，搜！」
沈清辭忍痛開口，話里壓著急促的喘息：「頭髮，鞋底，袖袋，牙關里也查乾淨。」
阿蠻手腳很快。
外衣被解開，夾層被撕查，鞋底也被翻過來按了一遍。
除了一把剪子，幾縷棉線，兩片參片和一小包止血藥，再沒有別的東西。
「姑娘，乾淨。」
沈清辭掀開被角，褥面已經濕透，水跡帶著刺目的顏色往外洇。
「讓她接生。」
「姑娘！」
阿蠻急得眼圈發紅：「她已經把咱們的底漏出去了！」
「另找人來不及。」
沈清辭看著林婆子，眼底血絲密布，氣息卻壓得很穩。
「你孫子還活著，你就還有路走，今夜我和孩子若出了事，你全家都別想活。」
林婆子被她看得腿軟，扶著桌沿才爬起來。
「夫人放心……老婦這就去淨手。」
阿蠻端來滾水，守著她用皂角把手搓到發紅，又把剪子丟進沸水裡煮。
林婆子走到床前，隔著衣料摸了摸，臉色當場變白。
「不好！孩子還沒入盆，骨縫也沒開全，夫人千萬別用力！」
「還要多久？」
沈清辭疼得嗓子發抖。
「說不準，羊水破得早，拖久了要命，先含兩片參吊住氣！」
話剛落，院門被人拍得發響。
「偏院要的熱水來了！快開門！」
阿蠻目色一沉，提刀走向院門：「水放門外，人退遠。」
外頭的僕婦賴著不走：「水桶太沉，產房裡又急，阿蠻姑娘開條縫就是。」
「偏院封門七日，誰給你的膽子闖？」
「正院管事吩咐的！裡頭既要生孩子，哪還顧得上什麼疫病？」
木門被人用力一推，門栓撞出一聲悶響。
阿蠻拔刀出鞘：「再碰一下門，我劈了你！」
外頭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個尖酸嗓子。
「阿蠻姑娘好大的威風！族老讓咱們輪值，正是怕偏院藏了外人！你們死活不開門，莫非真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床榻上，沈清辭疼得身子發緊，卻抬手指向桌上的銅盆。
「阿蠻……把那半盆血水……潑出去！」
阿蠻端起銅盆，推開半扇窗，照著門外潑了下去。
「啊！什麼東西！」
外頭驚叫聲亂成一片。
「你們不是要查疫病嗎？拿這血水去給郎中驗！」
阿蠻合上窗，嗓子裡帶著火氣：「誰再敢靠近，下一盆直接潑臉上！」
門外正亂著，長廊那頭傳來一串沉穩腳步。
「誰准你們在這裡聚眾生事？」
陸衡穿著一襲青衫，臉色陰沉。
僕婦趕忙告狀：「家主！族老怕偏院私藏外客，這死丫頭不開門，還潑髒水！」
「偏院染病封門，是族中鐵律。」
陸衡撩起衣擺，坐上管事搬來的太師椅，正正橫在院門前。
「今夜我陸衡就坐在這裡！誰想查人，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僕婦仍不甘心：「若裡頭那位真生了，孩子來歷不清，決不能留在陸家……」
「那是明日的事！」
陸衡一掌拍上扶手，沉聲喝道：「現在，全都給我滾回前院！誰敢再多說一個字，亂棍打死！」
門外霎時沒了人聲。
過了片刻，腳步聲匆匆退遠。
只剩陸衡和兩名高壯護院守在院門外。
「清辭，撐住。」
陸衡隔著門板開口，字字壓得穩：「天塌下來，舅父替你頂著！」
「多謝舅父……」
沈清辭咬住牙，把喉嚨里的痛聲壓了回去。
林婆子滿頭汗，急得在床邊跺腳。
「不行！胎位偏了，頭沒轉過來！夫人，快跪起來！」
阿蠻臉色變了：「跪著生？」
「不轉過來，就是一屍兩命！」
沈清辭沒有遲疑，抓緊阿蠻的手臂，撐著身子翻過來，跪伏在床榻上。
腹中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壓上來。
汗水落在被褥上，洇出一團團濕痕。
「吸氣，停住，慢慢吐！」
林婆子兩手抵著她腹側，一點點推揉調整。
疼。
疼得骨頭都在發酸。
沈清辭眼前一陣陣發黑。
上一世的絕望卷回眼前。
冰冷雨夜裡，乳母抱著她剛出生的骨肉跪在泥水中。
王府管事那句沒有名分，留著只會壞了王爺的大事，又一次壓進她耳中。
她連那孩子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只拿到一方濕透的襁褓。
「姑娘！別睡！」
阿蠻急得眼眶通紅，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臉。
「看著我！孩子還在等您！」
沈清辭睜開眼，血絲爬滿眼白，眸底燒著不肯退的狠勁。
今生，誰也別想動她的孩子！
「繼續！」
她從牙關里擠出兩個字。
林婆子滿手是汗，咬牙一推。
「成了！頭轉過來了！骨縫全開了！」
沈清辭脫力般倒回褥子裡，胸口急促起伏。
「夫人，下一次陣痛，拼命也要用力！」
沈清辭攥住阿蠻的手，正要迎上最後一關。
這時，院牆外傳來一聲尖細短哨，劃破夜色。
陸衡立刻起身。
院外護院齊齊拔刀，刀身在燈下泛出冷光。
隔了兩個呼吸，第二聲哨音從後井方向傳來。
阿蠻回頭，探手從床底抽出長刀。
第三聲哨音落下時，產房頂上的瓦片傳來細碎摩擦。
殺意，已經壓到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