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偏院封門

2026-09-13 12:04:27 作者: 清寧小記
  「從今日起,林婆子不得再踏入陸家半步,偏院即刻封門!」

  沈清辭將那張按著紅指印的契紙壓在鎮紙下。

  一牆之隔的外間,陸瑾把青篷車的去向記錄摔在案上。

  「那嬤嬤出了巷子便守在藥鋪外,她已經盯上林婆子了。」

  「守了多久不打緊。」

  沈清辭抬眼,眼底沉得厲害。

  「要緊的是,她已經認定林婆子同偏院有關,往後換誰接生,都會被人盯住。」

  

  阿蠻扣上木箱銅鎖,鎖舌合緊的響動在屋裡格外清楚。

  「姑娘方才說不讓她進門,那生產時誰來接生?」

  「先接去城外莊子避一避。」

  沈清辭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疼意藏在袖中攥緊的手裡。

  「等偏院徹底封死,再讓她藏進送貨的暗廂入府,進了門,便按死局辦,半步也不許她出去。」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陸衡帶著滿身夜風進來,反手合上門,門閂壓下時帶出沉響。

  「你要封偏院,總得給族中那幫老傢伙一個說辭!」

  「時疫。」

  沈清辭只吐出兩個字,乾淨利落。

  陸衡腳步停在原地,眉心擰緊,袖口還帶著外頭的潮氣。

  「這藉口一旦傳出,官府必會派人查探,族中也會立刻逼你們出城隔離!」

  「所以,只能說疑似。」

  沈清辭轉向阿蠻。

  「就說阿蠻從城南回來後高熱起疹,郎中尚未確診,偏院主動自封七日。」

  阿蠻怔了怔,抬手指向自己。

  「奴婢發熱?」

  「這幾日你絕不出門,送飯時隔著門咳得厲害些便夠了。」

  陸衡拉過椅子坐下,衣擺掃過地磚,臉沉得發黑。

  「府里的郎中昨日剛來過,知道你胎象不穩,此時突然爆出時疫,族老們絕不會信。」


  「所以,昨日那位郎中,不能留在城裡。」

  沈清辭從案下抽出一張早寫好的藥方,推到陸衡面前。

  「讓他去城外莊子,給林婆子的兒子治腿。」

  她停了停,喉間有些發乾。

  「對外放話,說他從偏院離開後便起了熱疹,連夜回鄉避疾了。」

  陸瑾吸了一口涼氣,轉頭看向陸衡。

  「這招偷梁換柱,族中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座空宅。」

  「七日。」

  沈清辭的視線掠過屋中堆放的物資,燈火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七日內備齊所有生產所需,七日後即便解封,偏院也不再進任何外人。」

  阿蠻掰著手指盤算,眉頭越皺越深。

  「熱水桶還差兩個,棉布夠了,炭火能撐半月,可雞蛋和精米不能一次送太多,會惹人懷疑。」

  陸瑾收起青篷車的卷宗,紙頁在掌心折出深痕。

  「那輛車進了梁家貨棧,換了船,我們跟丟了。」

  「跟丟了便先放下。」

  沈清辭冷笑,指尖壓住供貨單的一角。

  「先封門,外面的人越急,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當晚,偏院門前掛起浸滿藥水的布條,刺鼻氣味順著風鑽進廊下。

  送飯的僕役嚇得連退三步,飯盒提繩勒得掌心發紅,仍不敢跨過門檻。

  阿蠻隔著門板咳了兩聲,嗓子壓得又啞又急,管事當場扔下飯盒,轉身跑得鞋跟亂響。

  第二日清晨,三名族老氣勢洶洶趕到正院。

  沈清辭避而不見,陸衡在前廳同他們周旋。

  陸瑾在兩院之間來回奔走,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族老要偏院所有人的名冊,還要核對昨夜送進來的每一件東西!」

  沈清辭端坐在桌前,面前擺著細算過的七日用度,米袋口扎得緊,藥包按類排開。

  「給他們。」


  她拿起筆,在紙上落下三個人名。

  「名冊上寫陸清,阿蠻,再加一個伺候灑掃的啞婦。」

  阿蠻轉過頭,眉眼裡壓著急色。

  「偏院哪來的啞婦?」

  「正因沒有,才必須寫。」

  沈清辭唇邊浮起冷意,筆尖在最後一字上停住。

  「若他們非要查人,便說啞婦已經移去後罩房隔離,落了鎖。」

  她把名冊吹乾,遞給陸瑾。

  「往後林婆子進府,用的便是這啞婦的身份。」

  到了午後,局勢忽然壞了下去。

  陸瑾一腳踹開偏院的門,手裡攥著被撕成兩半的契紙,眼底熬出血色。

  「梁家動手了,今早斷了藥材鋪的三批供貨,還派人來逼債!」

  他把碎紙拍在桌上,氣息亂得厲害。

  「梁伯鈞放話,陸家若不交出偏院裡的婦人,下一批鹽貨也休想過陸家的船!」

  阿蠻氣得一刀剁在案板上,木屑濺到地面。

  「這幫落井下石的畜生!」

  「他們未必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陸瑾咬著牙,頜骨繃緊。

  「只要交出一個婦人就肯恢復供貨,分明是受了密探的指使!」

  「也可能是借密探的手,順勢吞陸家的產業。」

  沈清辭連眼皮都沒抬,手中的供貨單被她翻到下一頁。

  「那我們怎麼回?」

  陸瑾急得往前一步。

  「難不成真要把鋪子白送給他們?」

  「示弱。」

  沈清辭抬起眼,眼底壓著險意。

  「告訴舅父,陸家願意拿一間藥材鋪抵債,偏院之事,三日後給答覆。」

  「三日?」

  陸瑾急得嗓子都變了。

  「三日後他們來要人怎麼辦?」

  「梁家若只為逼我出去,這三日內絕不會再提鋪子的事。」

  沈清辭指尖拂過供貨單上被圈出的數目,紙面發出輕響。

  「若他們急著壓低鋪子的抵債價錢,就說明他們圖的是陸家商路,密探只是他們遞出來的刀。」

  果然,梁家收到回話後,當日便派帳房上門,將藥材鋪的估價壓到原價四成。

  ……

  夜幕沉下去,偏院只留了一盞燈。

  阿蠻和衣睡在外間,短刀壓在枕下,床前備著兩隻裝滿滾水的銅壺,水汽把窗紙熏出一片濕痕。

  沈清辭剛躺下不久,腹部忽然絞緊,疼意從小腹一路壓到腰背。

  起初半個時辰發作一次,她咬住下唇,按著郎中教過的法子調氣,汗珠順著鬢角落進枕里。

  到了三更天,疼痛一陣緊過一陣,床褥很快被冷汗浸濕。

  沈清辭疼得身子蜷起,手指摳住床沿,木邊在掌心壓出深印。

  她竭力抬手,扯下床頭銅鈴。

  叮鈴鈴。

  急促鈴聲劃破黑夜,外間的燈影跟著晃了晃。

  阿蠻衝進內室,一摸沈清辭的額頭,燙得她手心發麻。

  「主子!我這就去煎安胎藥!」

  「別去……」

  沈清辭抓住阿蠻的手腕。

  「羊水……破了!」

  阿蠻掀開薄被,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衣裙下已濕了一大片,水跡在褥面上洇開。

  「奴婢這就去接林婆子!」

  「記住……」

  沈清辭疼得吸氣,肩背繃緊,額上汗珠不斷滾落。

  「按原計劃,讓她藏在藥車裡進來,進門前搜身。」

  半個時辰後,一輛沒有標記的藥車停在偏院後門。

  沉重木箱一隻接一隻抬進院內,藥粉味混著木屑氣,在夜風裡嗆得人喉頭髮澀。

  林婆子從最底層的空箱裡爬出來,衣襟沾滿藥粉,頭髮散在鬢邊,滿臉慌亂。

  她抬頭看見床上疼得面色慘白的沈清辭,忙捲起袖子,轉身就要去淨手。

  「怎麼提前了這麼多?羊水何時破的?」

  「站住!」

  阿蠻扣住她的肩,掌下力道壓得林婆子膝蓋發軟。

  「把你袖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林婆子身子發抖,趕緊按住右腕。

  「沒,沒東西……老婦趕得急,只帶了剪子和線……」

  阿蠻沒再同她廢話,抬腿踹上她的膝彎。

  林婆子慘叫著跪倒在地,膝蓋撞上青磚,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阿蠻反扣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抖。

  一張折得方正的小紙片,從袖袋深處落到地上。

  紙片攤開,上頭竟是一張詳盡的陸家偏院地形圖。

  產房位置,後院枯井,守衛暗哨,全被標得清清楚楚。

  「夫人饒命啊!」

  林婆子嚇得臉色發白,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

  「老婦是被逼的!這圖真不是老婦畫的啊!」

  短刀出鞘。

  刀鋒壓在林婆子頸側,薄薄劃開一道血口,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床榻上,沈清辭攥住床帳,硬撐過一陣撕心裂肺的陣痛。

  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住那張地形圖。

  「封門。」

  「今夜,誰也不許活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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