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常用的穩婆,全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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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看完紙上三處住址,抬手把名單遞給阿蠻。
陸衡眉頭緊鎖,袖口被他攥出幾道褶。
「族中多年都用這幾人,根腳清楚。臨時換人,最容易出事。」
陸瑾靠在桌邊,臉色沉著。
「城裡別的接生婆,底細更難摸透。」
沈清辭把話壓得很硬。
「密探已經摸到她們門上。根腳越清楚,把柄越好找。」
她抬眼看向陸瑾,燈下眸色發沉。
「那就照我的規矩查。」
「查家口,查欠債,查近半月去過何處。」
「家裡人口雜的不要,常進大戶人家的不要,膽子太大的,也不要。」
陸瑾皺眉。
「膽大些才鎮得住難產,這又是為何?」
沈清辭唇邊沒有半點笑。
「膽大的人敢收兩家銀子,也敢到了關頭改口背主。」
「我眼下要的,不是醫術壓人的穩婆,我要一個能被我捏牢的人。」
阿蠻提筆記下,順口問。
「膽小的若見了血,嚇跑了怎麼辦?」
沈清辭道。
「接生多年,她們怕的從來不是血,是官府,是權貴。」
她從枕下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錢袋,砸在桌面上。
「銀子給足,叫她捨不得起貪心。」
她指尖按住錢袋,指腹因用力而發白。
「再捏住一樁能送她流放的舊事,她就算要死,也得死在偏院裡。」
陸衡看著那隻錢袋,胸口起伏了兩下,長嘆出口。
「你這胎,最遲還有一月。不如從城外陸家莊子調人。」
沈清辭道。
「莊子進城必經水關,生面孔入府太扎眼。」
「城中接生婆日日走街串巷,反倒好遮掩。」
陸瑾聽完,抓起名單便要走。
「我去查。你只管養胎。」
沈清辭點出一個名字。
「先查林婆子。」
「匿名紙條送來那日,客棧名冊里有個林姓婦人,替外地客商找過郎中。寧可查錯,也不能放過。」
陸瑾領命離開。
阿蠻轉身清點產房物資。
剪刀、棉布、無煙炭,全都攤開驗過,門窗又添了三道暗閂。
沈清辭靠在床頭,一條一條往下吩咐。
「屋頂瓦下別掛銅鈴,風一吹就響。換細線拴木片,死角處都布上暗線。」
「偏院水井即刻封死。所有吃水從正院現打,送進門後,由你親自驗毒。」
「生產那幾日,我只吃你親手熬的粥。湯藥之外的東西,一概不碰。」
阿蠻合上冊子,吸了口涼氣。
「姑娘,您這是把偏院封嚴了,奴婢夜裡都不敢合眼。」
沈清辭道。
「真到那日,白天你守,夜裡舅父的人守外院,半點空子都不能留。」
陸衡聽著外甥女這番安排,臉色幾回變換。
他揮退阿蠻,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契,慢慢推到沈清辭面前。
「城外有一處陸家桑園,裡面全是死契舊人。」
沈清辭掃過地契,沒有伸手。
「舅父這是什麼意思?」
陸衡壓著嗓子道。
「偏院已經被人盯上了,孩子降生時哭聲瞞不住。」
「我想尋一戶清白人家,把孩子暫時寄養,等風聲過去……」
沈清辭截斷他的話,把地契原樣推回去。
「絕無可能!」
「她離開我半步,就沒活路。」
陸衡急得站近半步。
「留在你身邊,宮裡和王府的人一旦找上門,你拿什麼護?」
「陸家會派人暗中守著那戶人家,絕不會叫她受委屈!」
沈清辭撐著床沿坐直,腹部沉重。
她額角沁出細汗,目色卻逼得人不敢再勸。
「舅父!」
「前世在王府,太后說入府能護住侯府,父親說忍一忍便能過去,結果呢?」
「我絕不拿自己的骨肉,去賭旁人的良心。」
「真到絕境,我自會帶她殺出去,絕不牽連陸家。」
她掌心按在隆起的腹上,聲音裡帶著血氣。
「可要我交出孩子,除非我死!」
陸衡看著她眼底那點決意,把地契收回袖中。
「罷了。桑園給你留著,若真有那一日,就是你的退路。」
午後,陸瑾帶著查實的消息回來。
「林婆子,四十九歲。兒子是車夫,摔斷腿後欠藥鋪十二兩銀子。近半月去過當鋪,當了一根銀簪。」
阿蠻遞上一張泛黃的紙。
「要緊的是這個。她曾收過八兩黑心錢,替人改過生產文書,指印還在上頭。」
沈清辭眼底亮了亮。
「就她!」
申時末,林婆子被人悄悄領進偏院。
她剛淨過手,還沒來得及細看產婦,眼前就擺出一排白花花的銀錠。
阿蠻冷著臉開口。
「五十兩。」
林婆子眼睛黏在銀錠上,喉頭動了好幾下。
「這……尋常接生,用不了這麼多。」
沈清辭端坐在帳中,嗓音壓得發緊。
「多出的銀子,買你的命。」
「不許提我的月份,不許泄露偏院半句話。生產那日,只准你一人進門。」
「做得到,銀子拿走。」
林婆子臉上露出遲疑。
「若遇上難產,總得請郎中……」
沈清辭道。
「真難產了,陸家自會出面,不用你操心。」
林婆子盯著銀子,牙關一咬。
「老婦應了!」
阿蠻隨即把那張篡改生辰的舊文書拍在銀子旁邊。
林婆子掃了一眼,膝蓋發軟,扶住桌角才沒跪下去。
沈清辭隔著帳子看她。
「你收了陸家的錢,若敢對外多嘴半句,這文書明日就會送到府衙案頭。」
「你那斷腿的兒子,也該去流放地做苦役了。」
林婆子抖得連銀子都抱不穩,伏在地上連連磕頭。
「老婦絕不敢多言半字!」
夜幕落下,林婆子揣著銀子匆匆離府。
阿蠻換上夜行衣,遠遠綴在她身後。
行至藥鋪巷口,一輛沒有標記的青篷車橫在路中。
一名眼角下垂的嬤嬤跳下車,伸手攔住林婆子的去路。
阿蠻剛要靠近,腳步忽然收住。
青篷車後方,暗處藏著兩道很輕的呼吸。
夜風過巷,那兩人的殺意壓得她後頸發緊。
是頂尖死士。
阿蠻沒有驚動他們,退入買菜的人群,借著夜色折回陸府。
一炷香後,阿蠻把短刀拍在偏院桌上,臉色比出門時更沉。
「姑娘,車後藏著頂尖死士。那個嬤嬤攔住林氏盤問。」
沈清辭扣住床沿:「問了什麼?」
阿蠻道:「她問林氏,偏院這胎,還有幾日落地。」
屋內靜得只剩燈芯輕響。
敵人在算日子。
沈清辭低低笑了一聲,眼底殺氣一點點浮上來。
「看來,他們是要等我臨盆那日,一屍兩命。」
「傳話下去,偏院即刻轉入死局,準備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