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探入城

2026-09-13 12:04:25 作者: 清寧小記
  「這張紙留不得,先照著筆跡抄一份,原件立刻燒掉。」

  沈清辭把紙條遞出去。

  阿蠻撥開香爐里的灰,把炭火移到近前。

  陸瑾捏著紙條,臉色沉得厲害。

  「送信的人若要害你,直接把消息遞給京城來客便夠了,何苦冒這個險來提醒?」

  沈清辭垂下眼,指腹壓著被角。

  「提醒也未必出於好心。」

  「也許有人想借陸家擋住追查,自己好抽身。」

  陸瑾皺眉。

  「碼頭那個胡帳房?」

  「他已經被巡檢扣住,眼下是死是活都說不準。」

  「寫紙條的人,消息來得比他更快。」

  阿蠻反手把窗扇合嚴,木栓壓進槽里。

  「會不會是王府的人?」

  「既不抓您,也不讓宮裡先找到您。」

  沈清辭語氣很穩,藥氣熏得她唇色發淺。

  「王府暗衛若肯露面,不會只送八個字。」

  「他們會先查偏院底細,再盯住後門和藥鋪。」

  陸瑾把紙條丟進炭火。

  黃紙捲起邊,很快被火舌吞盡。

  「我讓手下動用陸家的暗線,去查近日入城的京客。」

  「客棧和車馬行都有名冊,總會留下痕跡。」

  沈清辭抬眼看他。

  「別只查男子。」

  「宮裡若要找有孕女子,最方便出面的,多半是婆子。」

  陸瑾追問。

  「口音呢?」

  沈清辭指尖輕輕壓住藥碗邊沿,碗壁的熱意燙著皮肉。

  「京中口音太扎耳,來人若懂規矩,多半會改稱江北人,可有一點不好改。」

  「北地鞋底多納厚布,江南常墊油紙。」

  「嘴上能裝,腳下的習慣未必改得乾淨。」


  陸瑾當即起身。

  「我讓人從藥鋪和接生婆查起,午後回來報信。」

  「府里常用的郎中,一個也不驚動。」

  午後,郎中過來診脈。

  見紅已經止住,卻把話說得極重。

  沈清辭半步也不得離開偏院。

  院門被推開時,陸瑾帶著滿身潮氣進屋。

  幾張客棧名冊被他按在桌上,紙頁邊角還沾著濕痕。




  「城中新來七名京客,四名商人,兩名跟船,剩下一個婆子,沒有登記住處!」

  沈清辭靠在軟枕上,神色未亂。

  「她去了哪兒?」

  「昨日問了三家客棧,打聽投親的年輕寡婦。」

  「今日去了城南兩間藥鋪,專問誰家買過桑寄生和杜仲。」

  阿蠻一下抬頭,手裡的藥帕攥皺了。

  「咱們這幾日買的安胎藥里,就有桑寄生!」

  陸瑾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

  「陸家的藥由郎中自帶,沒經過城中鋪子,她暫時查不到偏院。」

  「那婆子說話夾著京口音,鞋面是江南綢,鞋底卻納了五層厚布。」

  「她手裡還有半張殘像。」

  沈清辭問他:「身邊有人嗎?」

  「明面上是獨自一人。」

  「可她離開藥鋪後,隔著一條街,有個青布短褂的男子一直跟著,兩人沒有交談。」

  沈清辭指尖輕叩床沿。

  「太后的人到了,王府暗衛也可能混在其中,眼下還不能斷定這兩人同路。」

  阿蠻按住腰間短刀。

  「抓了那婆子!」

  「奴婢有法子讓她開口。」

  沈清辭截住她的話,嗓音壓低。

  「人一旦抓進陸家,就等於告訴所有人,陸清在偏院。」


  「先讓她找錯門。」

  陸瑾眼底亮了亮。

  「放假消息引她?」

  「我要知道她手裡到底有多少底牌。」

  「若只有年歲和身孕,她就會咬住每一個相近的人不放。」

  沈清辭抽出一張新藥方,遞給阿蠻。

  「你去城南藥鋪買安胎藥,讓掌柜聽見,你是替剛從淮州投親來的主子取藥。」

  「回程走西街,別回陸家。」

  阿蠻接過方子。

  「引到哪兒?」

  「西街布莊後門。」

  「表兄安排人在巷中接應,你在那裡換衣脫身。」

  阿蠻又問:「那婆子若跟丟了怎麼辦?」

  陸瑾放下茶盞,杯底碰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還有另一個誘餌。」

  沈清辭點頭。

  「找個體態相近的孕婦,穿素衣,從東街走,身邊跟一個不佩刀的女使。」

  陸瑾眉頭壓了壓。

  「拿不相干的人做餌,若真引來殺身之禍,這筆帳不好平。」

  他在屋中踱了兩步,又接著開口。

  「城西繡戶家有個婦人,懷胎七月,丈夫欠了陸家布錢。」

  「告訴她,若肯走這一趟,舊債全免,另賞十兩。」

  「陸家會派人護她周全,一旦對方動手,立刻報官!」

  未時三刻,城南藥鋪。

  阿蠻換了一身青布衣裙,把藥方拍在櫃檯上,嗓門清亮。

  「掌柜!」

  「這幾味藥都要上好的!」

  「我家夫人從淮州投親來,路上動了胎氣,耽擱不得!」

  角落裡,正在喝茶的婆子立刻轉過臉。

  茶盞停在半空,目光黏在阿蠻手裡的藥方上。

  「你家夫人多大年歲?」

  「夫家也在城中?」

  婆子湊上前,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處。

  阿蠻一把奪回藥方,橫眉冷對。

  「我買藥,關你什麼事?」

  婆子賠著笑。

  「我家主子也在尋親,聽說是從淮州來的年輕婦人,才多問一句。」

  「江南這麼大,淮州來的多了,難道個個都是你家親戚?」

  阿蠻翻了個白眼,提著藥籃大步出門,徑直往西街去。

  婆子眼珠轉了轉,沒有跟上。

  對麵茶攤上,那名青布短褂的男子卻放下茶錢,悄悄起身,尾隨阿蠻而去。

  同一時刻,東街街頭。

  受僱的孕婦穿著寡婦素衣,腕間纏著舊布,被女使扶著下了馬車。

  婆子趕到街口,盯住婦人隆起的腹部,唇邊扯出冷笑。

  她腳步越走越快。

  消息傳回偏院時,沈清辭合上抄本。

  「婆子跟了孕婦,男子跟了阿蠻。」

  「他們分頭走,說明手裡只有零散線索。」

  她把抄本壓到枕下,額角滲著薄汗。

  「收網吧。」

  「讓阿蠻脫身。」

  「東街那邊,等婆子動手就報官。」

  東街針線攤前。

  婆子一把攥住孕婦手腕,力氣大得讓那婦人疼出了淚。

  「沈姑娘!」

  「宮裡的貴人找你許久了,既到了江南,何必再躲?」

  孕婦嚇得臉色發白,掙得髮髻都鬆了。

  「我姓何!」

  「不姓沈!」

  「你認錯人了!」

  婆子掀開她的帷帽,看清面容後,臉色變了變,手上卻仍不肯松。

  「不管姓什麼,先跟我走一趟!」

  「你身邊那個佩刀丫頭呢?」

  「放開我!」

  「來人啊!」

  「強盜啊!」

  孕婦尖聲哭喊,針線攤上的竹筐被她撞翻,彩線滾了一地。

  護在暗處的陸傢伙計立刻把巡街差役引了過來。

  「當街強擄婦人!」

  「跟我回衙門!」

  差役上前按住婆子。

  婆子扯著嗓子尖叫。

  「瞎了你的狗眼!」

  「老身奉貴人之命尋人,耽誤了差事,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差役不為所動。

  「管你什麼貴人,回衙門再說!」

  婆子被強行押走,鞋底在青石路上拖出急促的響動。

  入夜前,阿蠻也從布莊後門順利脫身。

  換下的青布衣裙被塞進雜物簍里。

  掌燈時分,陸瑾踏進偏院,臉色比白日更沉。

  「婆子進了衙門,知府還沒升堂,她就在前堂鬧翻了天。」

  「沒有腰牌,只拿出一串佛珠,聲稱是替宮裡辦事。」

  沈清辭從腕上褪下舊玉鐲,壓進藥箱最底層。

  指尖在木屜邊停了片刻。

  「陳知府不敢用刑,今晚必會來探陸家的口風。」

  話剛落下,院外傳來管事凌亂的腳步聲。

  那人連滾帶爬撲到門前,氣都喘不勻。

  「表少爺!」

  「老爺讓您去前廳!」

  「知府衙門來人了!」

  陸瑾起身:「那婆子交代了什麼?」

  管事滿頭大汗,舌頭都打了結。

  「她說……她要找的是攝政王府逃走的侍妾!」

  「腹中懷著皇室血脈!」

  「誰敢藏人,按謀逆同罪,滿門抄斬!」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