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陸家門前

2026-09-13 12:04:24 作者: 清寧小記
  「姑娘,正門在東邊,咱們為何繞這條暗巷?」

  阿蠻扶著沈清辭下了馬車,掌心貼著她冰涼的手腕,抬頭望見陸家後院那堵光禿禿的灰牆。

  門前停著兩輛送菜板車,連塊匾額也沒有。

  沈清辭神色安靜,解下腰間那隻舊玉鐲,放進阿蠻掌中。

  「京中來客若從正門入府,半條街都要探頭。」

  「後門走貨,門房不會高聲唱喏,去敲門。」

  阿蠻上前叩響銅環。

  門房拉開一道窄縫,眉頭剛皺起,阿蠻已經把舊玉鐲遞到他眼前。

  「沒有帖子,只有舊物,拿去給陸老爺,就說陸蘅之女來還鐲子!」

  門房瞥見玉鐲內側刻痕,臉色立刻變了。

  他再看沈清辭衣著粗布,裙擺沾泥,偏偏站在那裡半點不露怯,到了嘴邊的盤問全咽了回去,伸手接過玉鐲。

  「二位稍候,千萬別往巷口走!」

  後門砰地合上。

  阿蠻低頭看見沈清辭鞋面滲出的血,眼圈一下紅了。

  「姑娘,您的傷口又裂了。」

  「這陸家門檻這麼高,若是舅老爺不肯見,奴婢便砸門!」

  沈清辭語氣冷下來,伸手按住阿蠻的手背。

  「你砸陸家的門,是怕別人不知道咱們逃到了江南?」

  話音剛落,院內傳來一串匆忙腳步。

  門栓被人拉開,陸家家主陸衡親自迎了出來,外衫扣子都沒系齊,掌中緊攥著那隻玉鐲。

  「清辭?」

  沈清辭抬手要行禮,陸衡快步上前托住她手臂。

  「別跪,先進來!」

  剛進院門,陸衡的目光從她腕上滲血的包布移到腹前,喉結動了動,嗓音發緊。

  「信中沒說你有身孕,更沒提傷成這樣。」

  「王府和宮裡都在查你,這一路是誰護送你來的?」

  沈清辭說得很慢,像是在報一筆早已清點完的舊帳。


  「鄭叔辦的假路引,馬船頭走的水路,其餘知情者皆已斷後。」

  「舅父怕被牽連?」

  陸衡吸了口氣,轉身朝門房吩咐。

  「今日後門閉戶,方才見過她們的人全留在後院。」

  「誰敢走漏半點風聲,家法處置。」

  「若有人問起,就說江北送來的女帳房進府核帳!」

  安排完,他立刻看向阿蠻。

  「扶她去偏院,我這就讓人去請郎中。」

  沈清辭腳下未動。

  「慢著。」

  她的目光落在陸衡臉上。

  「請個同陸家沒有交情的郎中,藥方也不能走陸家常用的藥鋪。」

  陸衡眉頭皺緊。

  「到了陸家,還要防成這樣?」

  沈清辭沒有退讓。

  「舅父能收到我南下的消息,宗族自然也能收到。」

  「陸家人多眼雜,我要防外面,也要防府里。」

  陸衡長嘆,抬手命人落下正院隔門。

  。。。

  偏院收拾得倉促,窗紙新糊,桌椅還帶著浮灰。

  阿蠻手腳麻利地替沈清辭換下血布。

  陸衡坐在外間,把那隻舊玉鐲放到桌上。

  「昨夜收到你的信,族中連夜開了會,三位族老全都咬死不肯收你。」

  沈清辭重新把玉鐲戴回腕上。

  「因為怕斷了商路?」

  陸衡揉著眉心,袖口壓出幾道褶。

  「陸家靠鹽引吃飯,漕船每月要過四處水關。」

  「王府或宮裡只要放出一句話,陸家的生意就全完了。」

  沈清辭問他。

  「舅父也想趕我走?」

  陸衡盯著她腹前,臉色沉得厲害。

  「我若想趕你,今日就不會親自來開門!」


  「你打算住多久?這孩子又是誰的?」

  阿蠻抬頭,手指按在刀柄上,呼吸都緊了。

  沈清辭端起茶盞,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開口時字字清楚。

  「舅父若覺得必須查清這孩子的底細才敢收留我,我現在就可以走。」

  陸衡沉聲開口。

  「你以為我怕事?!」

  沈清辭放下茶盞,瓷底碰上桌面,發出一記短響。

  「知道得越多,陸家越脫不開身。」

  「陸家,也不全歸您一個人說了算。」

  陸衡被她堵得半晌無言,過了許久才壓著嗓子問她。

  「那你到底要什麼?」

  沈清辭豎起兩根手指。

  「一個月安穩住處,一套能經得起官府盤查的假身份。」

  隨後,她把真正的籌碼遞了出來。

  「作為交換,給我幾本陸家的舊帳。」

  陸衡問她。

  「要帳冊做甚?」

  沈清辭抬眼看他,眉眼間帶著久經盤算後的篤定。

  「陸家不養閒人,族老更不會收留一個隨時會招來抄家禍事的外甥女。」

  「但我若能幫陸家賺到銀子,填平爛帳,這筆買賣,他們自然肯談。」

  陸衡審視她許久,終究沒有再問,起身出了偏院。

  。。。

  半個時辰後,表兄陸瑾帶著兩本帳冊踏進偏院。

  他把帳冊丟到桌上,話里藏著輕慢。

  「父親讓我把城中鋪子的舊帳送來。」

  「表妹侯門出身,十指不沾陽春水,未必看得懂江南行價。」

  沈清辭掃過封皮,連座也沒讓。

  「一本藥材鋪,一本香粉鋪,拿這種虧損多年的爛帳來試探我,族老們是真捨不得放權。」

  陸瑾臉色微變,剛要開口辯駁。

  沈清辭翻開藥材鋪帳冊,紙頁在她指下連連掀過。

  片刻後,她的手指停在去年冬月那一頁,指腹壓住一行墨字。

  「表兄,淮州水災,陳皮減產三成,這筆進貨價卻比前月還低兩成,入庫後又直接報損一半。」

  她抬頭看向陸瑾,目光逼得人難以躲閃。

  「以次充好,套取公帳,這等粗糙做帳手段,表兄竟看不出來?」

  陸瑾一把將帳冊拖回面前,強撐著開口。

  「也許是陳貨……」

  沈清辭截住他的話,指尖仍壓在帳頁上。

  「陳貨絕不能按新貨入帳,報損的藥材更該有銷毀記錄和見證人!」

  「想讓我三日內交出結果,就把完整帳冊送齊。」

  「我不替人遮掩虧空,更不替蛀蟲背鍋!」

  陸瑾被堵得說不出話,額上滲出冷汗。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凌亂腳步。

  管事隔著門帘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客氣。

  「老爺有請。」

  「族老已下死令,碼頭的追兵摸到城裡了,明日辰時之前,必須把你們送出城!」

  阿蠻握緊刀柄,肩背繃得筆直。

  沈清辭合上帳冊,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唇邊浮出一點冷淡笑痕。

  「辰時?」

  她扶著桌沿站起身,裙擺掃過地面塵灰。

  「好啊,那就在辰時之前,讓他們求著我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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