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席野那句囂張至極的話落下,氣氛更緊繃得不行。
周升愧已經表了態,便不再開口,選擇喝茶看戲。
徐多乾目光在他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席野沒來之前,所有人都想保利抽身,可如今周升愧已被動搖意志,再這麼下去,其他人也會跟周升愧一樣。
徐多乾發出一聲十分刺耳的冷笑。
「席野。」
「這兒是京都江城,不是你的一言堂,你一個外來戶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真是可笑。」
「在座的諸位可不是席家那些廢物,豈容你一個小兒騎在頭上撒野!」
他刻意搬出京城大戶高人一等的名頭,又拿席家內部做對比,其他人若是選擇沉默,便是應了「廢物」這兩字。
程萬裡面色陡然難看起來。
他好歹也是稱霸一方的京城少爺,怎麼能怕一個外來戶?
席野要投資商融資,求人辦事,竟還如此高高在上,簡直倒反天罡!
他現在只看現金流、入駐率和真實成本,二輪投資是真不想參與,在礦區附近建設產業園,這個項目本就有些不倫不類。
現在看席野這架勢,想要下桌就得被他搞死。
靠,欺人太甚!
程萬里扯了扯有些發緊的領帶,「啪」地一拍桌子,憤怒站起,雙手撐著桌面:
「席野!你丫的少在這兒裝大個,我程家就沒怕過誰,我他媽是看你跟我侄兒有幾分交情份上,才會來這跟你費嘴皮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你還真以為老子好欺負?」
他從小就跟著大哥在東北軍區混,缺少管教,性子桀驁粗魯,嘴裡動不動鳥語花香。
程老爺子怕他真成了日天日地的混世魔王,便將他扔給公司的副總,去學著經商,見識下商人兵不血刃的險惡,磨礪心性。
程萬里一開始確實因為暴脾氣吃了不少虧,但勝在腦子聰明,學得快,性子也變得沉穩了些,跟著副總學了三年,就出來單幹,弄了個風投公司,幻想締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統治天下。
奈何江城臥虎藏龍,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況且裴、傅兩家已占半壁江山,想超越他們?
夢裡啥都有。
程萬里之前初生牛犢不怕虎,跟傅宥塵搶項目,試圖拿他殺雞儆猴震懾八方。
想像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
姓傅那小子長得白白淨淨,特麼的嘴巴比他還會噴毒,打架輸了就玩陰的,半夜索命商場做局等等之類的陰招都有,簡直是瘋子來的。
程萬里一想起他,就覺得肚子一陣陣抽疼。
那兒被捅過一刀,不致命,就是疼。
不過傅宥塵畢竟是京圈大世家的太子爺,硬核點沒毛病,他選擇投降乃是俊傑也。
但席野算哪根蔥?
海京市來的臭丘八,別以為能跟傅狗掰掰手腕,就覺得自個兒牛逼哄哄,可以在這兒稱王稱霸,特麼的活膩歪了!
「程總。」
席野向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目光帶著上位者絕對的從容:「既然你是看在鼎年的面子上過來,那我也看在他的面子上跟你透個底,繼續跟投這個項目,我保證能你吃得飽飽的,絕對餓不死。」
程萬里微微怔住,大腦飛速運轉,眼底沒有一絲激動,反而閃過一絲警惕的冷光:「你什麼意思?」
其他人臉上也飛快地掠過一抹錯愕,心思急轉。
產業園挨著礦區,地表沉降、土壤污染全是歷史遺留的雷,沒有官方兜底,這個項目風險扛不住。
國資僅提供政策層面的名義支持,並不承擔項目全部投資風險,仍需撬動民營社會資本進駐承接。
一旦風險爆發,最終承壓的將是入局的民營資本。
席野說能讓他們吃飽,難道是上面下了什麼政策?
並沒有聽到風聲啊。
眾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極快地交匯了一瞬,滿肚子疑惑。
席野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具體情況暫時不便明說,諸位若信我,我保你們不虧。」
「……」
呵呵。
信你奶奶個腿。
一來就強買強賣,現在又擱這故弄玄虛畫大餅,談判邏輯完全自成一派,實在不可理喻!
空口白牙的承諾,背後說不定藏著要命的陷阱。
無奸不商。
這世上哪哪都是算計,一個辦公室都能拍一部宮斗大片,更何況是商場之上,稍有不慎,就會血本無歸傾家蕩產。
席野這副敷衍的做派,周升愧都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
坐在他身旁的閔總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程萬里見他有話要說,默默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先咽回肚子裡。
閔總微微眯起雙眼:「二爺,你這樣就沒誠意了,要我們接著融資,就得開誠布公,否則到時候看不到回報率,我跟公司那幫老傢伙可不好交代。」
徐多乾譏笑了兩聲,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席野,你把我們當傻子耍呢?你那點信譽跟素質一樣差,也好意思拿出來畫餅?這兒可不是菜市場,沒人吃你這一套。」
席野抬眼看他,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可就是給人一股十足的壓迫感。
徐多乾感覺被他看得底氣都短了三寸,微微皺起眉,向後一靠,端起架子,也極力擺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深沉氣場。
「反正二輪我徐家不再參與,你想搞事可以,但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徐家的生意,大多都與天行有所牽扯。」
「我外甥那個烈性子想必你也清楚,要錢不要命,恨不得推翻民法典改立君主憲制。」
「我知道,你近來跟我外甥多有交集,也進了他的圈子,但別以為朋友的分量能有多重,在我外甥那兒,利益高於一切,你敢動我徐家的生意,大可以試試。」
徐多乾高高昂著下巴,語氣裡帶著背靠大山無所畏懼的底氣,看向席野的眼神都輕蔑了起來。
「你背後的裴家確實厲害,但你們非親非故,可不會一直替你兜底,而我外甥跟裴家,則是沾親帶故,若撕起來,你覺得你能贏嗎?」
他一口一個「我外甥」,刻意強調自己與這座大靠山的親密維度有多高。
席野沒有立刻接話。
他穩穩噹噹地坐在那裡,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聲音不大。
卻讓眾人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徐多乾感覺底氣都要被他敲散了,嘴角的譏笑逐漸消失,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
個王八犢子。
有話就說,裝尼瑪的深沉大尾巴狼,再敲桌子信不信把你手廢了!!
席野勾起唇角,輕輕笑了一下。
是那種危險、又帶著幾分有趣的笑容。
他雙手按著桌面,緩緩站起身來。
徐多乾頭皮一緊,神經細胞頓時進入全面戒備。
席野微微向前傾,一米九的大佬氣場瞬間全開,一字一頓:
「你拿他來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