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亓說：「財報確實不對勁，旗下電器和美妝行業經營性利潤存在問題，售後一項在近半年明顯增長。」
方知窈經過他的提點，頓覺茅塞頓開，緊接著又去搜集多家同類企業的財務報表，製作對比圖表，仔細梳理數據差異。
去年下半年日用電器投訴量接近1.7萬件，其中產品質量問題占比超過一半，可見生產環節問題很大。
方知窈借著閒談，在趙翌傑面前隨口提了一兩句，對方以「市場被擠壓」為由，將問題歸咎於外部競品的衝擊。
這點確實有幾分道理，況且生產部的副總還是方家的族親，裡頭的關係也很複雜，大動干戈去查，總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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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窈想著靜觀其變，再觀察段時間看看。
她那天跟連亓聊完後，學到了不少，所以偶爾遇到小問題也會跟對方請教。
方知窈跟他聊了下當前的打算。
連亓頂著小號回她：【做假帳叫經濟犯罪，你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閱山可是上市公司，再不整治，你家就要遭了的。】
【聽說管生產部的是你男朋友？那就更得查了，相信愛情這想法很危險啊妹子，愛情有錢香嗎？別哪天把自己搭進去踩縫紉機，那就是全方面的完蛋！】
【我這人說話比較直接，別介意，我也不是在挑撥，其實閱山倒閉我很開心，畢竟你爸也不是好東西，我是看你還有救，才多說了幾句/狗頭保命jpg./。】
方知窈：「……」
話是有點難聽，但句句現實，反駁不了。
「方小姐說她會去查，另外，咱們的人查到趙翌傑結黨排異的一些證據，我已經用匿名帳戶發到她郵箱。」
連亓推了推眼鏡：「還有一事，我懷疑閱山存在偷稅漏稅問題，除去內部貪污問題，另外那些數據很不對勁，乍一看沒啥問題，但深度分析起來，的確存在一點稅務漏洞和違規操作，不過做帳人很厲害，光憑那一點去舉報，只會被稅務局當成惡作劇。」
想要實錘是否存在稅務問題，必須得接觸到更核心的數據。
方知窈並不是完全信任他，也不可能將內部核心數據給他看，還是得讓潛伏在閱山的臥底想辦法搞到手才行。
匯報工作結束，連亓就離開了。
席野拿起手機看了眼，傅宥塵還沒回他消息。
討厭異地戀，更討厭有時差的異地戀。
席野突然又不爽了，中午跟幾個合作方談產業園區二輪投資時，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冷，透著股「最好別惹我」的低氣壓，以至於打算想要撤出的合作方，一時間都不太敢吱聲。
連亓又納悶上了。
Boss更年期又沒到，咋這麼善變？明明早上還幸福得冒泡。
幾個大老闆在包廂吃飯，方便談事。
徐多乾跟旁邊之人眼神交流了一會，最終還是他率先開口，提出二輪投資不再參與一事，其他人也先後提出顧慮，表示不想再投。
席野掀起眼皮，說話毫不客氣：「保本離場可以，那就把吃進去的紅利全都吐出來，吐不出來，二輪誰敢不跟投，便是與我為敵，我就整誰。」
「…………」
日！
真他媽屌！
別人都是求著讓投資，偏偏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像是要把他們開膛破肚一樣。
太囂張了！
這特麼哪裡是在談判。
徐多乾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在圈子裡是前輩，又跟傅家沾親帶故，很多人都以他為尊，昨日他先約了另外幾個老闆商談，提出產業園項目存在諸多隱患，努力勸眾人見好就收，趁早離場。
幾人其實也不太看好這個項目，一期投資是因為政策紅利誘人，他們想要國家補貼，如今二輪到了，他們只想保利抽身。
可席野眼下這態度，明擺著強買強賣，即便那是塊「劣質蛋糕」，也要強硬塞他們嘴裡。
氣氛一時陷入僵持。
席野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輕抿了一口，將杯子放下。
「怎麼都不吃？飯菜不合胃口？」
席野慢慢地挺直了脊背，拿起筷子，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不合也沒辦法，都上桌了，各位就只能將就著吃，總不能讓我把桌掀了吧？」
在這種意味深長的威脅下，有人率先動起了筷子，吃得如鯁在喉。
「二爺這話說的，這兒可不是你地盤，真掀了桌子，還得照價賠付，動蠻力可不是上策，菜不好吃，大不了就撤了，我等又不是沒能力再開一桌。」
徐多乾臉上浮現出幾分嘲弄，一手轉著轉盤，想去夾那道三文魚刺身。
席野突然伸出手，重重摁住了轉盤。
玻璃一震，連帶滿桌精緻的瓷盤齊齊輕顫。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整個包間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周升愧坐在席野右手邊，完全是近距離感受到他身上怒放的殺氣。
夾在筷子上的糖醋排骨，啪嗒一下掉進白瓷碗裡。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緊繃的包廂里格外突兀。
但沒人給他一個眼神。
周升愧默默喝了口茶壓壓驚。
他兒子與席野接觸得多，評價是對方和傅宥塵一樣，別人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窮山惡水雙子星，這倆更不得了，金字塔頂龍傲天，湊一塊就是雙龍在天法力無邊，狠起來連對象都殺。
不過席野慣會裝斯文裝有雅量，一向都是副笑面虎兼茶里茶氣的模樣，不是傅宥塵那種一言不合就開噴掀桌的武鬥派。
周升愧回想著兒子對席野的評價，餘光瞥向一旁。
呃……
這是裝都不裝了？
又或者是因為跟傅宥塵廝混久了，得到了他武鬥派一脈的傳承？
看來今天不遂他意，這桌絕對得掀。
徐多乾沉著臉，手上發力想轉動轉盤，奈何另一頭被席野牢牢摁住，任憑他如何使勁，轉盤始終紋絲不動。
可惡！
實在可惡至極！
徐多乾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起來。
周升愧瞄了他一眼，感覺他吃奶力氣都使出來了，反觀席野，輕輕鬆鬆，呼吸未曾亂半分。
高下立判的力量差距擺在眼前，是席野贏了。
徐多乾提出想保本抽身，並不全是因為不看好這個項目，還有一點，就是他上了港城梁家的船，甚至還想拉著自己一塊上。
周升愧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臉上揚起了彌勒佛式笑容，語氣里全是和事佬的味道：「菜既然都上了，浪費糧食可不好，平時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來這麼一頓清淡的，也未嘗不行。」
徐多乾聽了這話，就知道他選擇明哲保身妥協了，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席野朝身旁睨去一眼。
唇角慢慢勾了起來，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周總言之有理，可惜有的人不懂事，總想著得好處卻不擔風險，急於下桌，你說說，哪有這等好事？」
席野冷笑，視線重新落在對面的徐多乾身上，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要做的事，就不允許有人和我唱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