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用點心,抓緊時間。不要讓洪水灌進來!」
汪財抹了把臉上嘩嘩直流的雨水,南邊最近在下大暴雨,連綿的雨水已經衝垮了好幾座河堤,有些人家已經被淹了。
顧衍之拒絕了屬下遞過來的雨傘,跟著工人們一起搬磚頭。
袖子擼到手肘,毫不在意的踩在泥水裡,工人們拿著鋤頭兢兢業業的挖著地道。
其實很多人都不理解,顧衍之的做法。就算要避雨,建個結實的防空洞才是實在,從沒人見過往地底下躲的。
可顧衍之不解釋,給的價錢又高,工人們也不再多問,悶頭干就是了。
最後一塊磚頭砌好,顧衍之渾身濕漉漉的往董家去了。
董老太爺年紀大了,幫不上什麼忙,就對他說,董家管飯,叫顧衍之別折騰了,來董家吃飯休息。
三房的江氏,滿臉的不耐煩,本以為北邊大房的人走了,那十萬兩白銀,怎麼的也該到他們手裡了,她是對著董映竹又哭又鬧,又哄又勸的,才叫他去老頭子那裡打聽打聽,可誰知道,老太爺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董映竹,末了說了句沒有。就將人打發出來了。
董映竹臊著一張臉,出了老太爺的屋子,回來也不說話,黑著臉將話說了,就搬著行李去了顧家住,再也沒回來過。
董映竹將算好的帳本拿給顧府的管事:「最近這帳有些不對。」
管事一聽,問他:「哪裡不對。」
董映竹對文化方面造詣平平,遠比不上大哥二哥,可偏偏打的一手好算盤,心算手算都了得,只要經過他的帳本,他沒有哪一條是記不清的。
他將帳本打開來,指著上面畫了紅框的幾筆帳目,對管事說:「您瞧,這裡這裡,還有這,零零散散的憑空多了十萬兩白銀出來,可這銀子沒來路,沒憑據,我不敢隨意下論斷,所以才特意拿來給您瞧瞧。」
那管事一聽不是少錢,瞬間鬆了口氣,方才那點緊張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的,他害了聲:「我說老弟,銀子多了,那還不好啊,沒事沒事,等顧當家回來了,我去跟他說說也就是了。你也別太鑽牛角尖,多累了不是。」
說著率先打斷了董映竹接下來想說的話,正巧門房來人通報:「當家的今天不回來吃飯了,可巧董先生也在這,我正要去尋你呢,您家老太爺吩咐司機來接您,回家一起吃飯。這會兒司機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董映竹被岔開了話題,也不願意人等著,只好道:「我這就來。」
回到董家,收了油紙傘,長衫的下擺已經被雨水浸透了,一進門就滴水不停,木地板被水光染的涔亮,老太爺看了他一眼:「有熱水,先去洗洗換身衣裳,別染了風寒。」
董映竹一眼就看見了正對門坐著的江氏,江氏見到他先是眼睛一亮,可看到董映竹刻意迴避的眼神時,又滿眼晦暗。戳著碗裡的米飯不說話了。
直到她的飯快被她戳成馬蜂窩了,董映竹才回來,坐在她身邊,也沒跟她講半句話,只顧著跟董曲芙溫聲細語的說話。
董老太爺看人齊了,大手一抬:「開飯吧。」
桌上有蟹,做的清蒸,除此之外,還多了好幾道肉菜,都是平日裡沒有的。可顧衍之在這吃飯後,董老太爺像是突然轉了性子。
破天荒的捨得了,幾個兒孫輩最近吃的滋潤,長了不少肉,變得圓潤不少,董自靈坐在葉氏身邊,葉氏慢條斯理的給他夾菜,董自靈靦腆的笑笑,又埋頭吃起來。
他的腰間,別著一把匕首,是那日沈黯送給他的,他如今跟著顧衍之,閒暇之餘也會學點拳腳,不求建功立業,為的是強身健體,老太爺對此很是滿意。
飯後,各家都散了,顧衍之跟著董老太爺去了書房,兩人都有抽菸的習慣,屋內煙味大,就將東邊的窗戶推開了,雨點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棱上,濺起的水花砸在人臉上,顧衍之恍若未覺般,又抽了一口煙:「北邊如今困難啊。」
董老太爺抽的是旱菸,往煙杆子裡加了點菸草,臉上難得沒有平日裡的氣定神閒,眉宇間的褶皺,掩蓋不住他的擔憂,可他一把年紀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只是問顧衍之:「還缺什麼。」
顧衍之神色複雜的看了他兩眼,又將視線收回去,就著雨水,抽完最後兩三口煙,將菸蒂在濕潤的窗棱上滅了。站起身來:「您給的夠多了,放心,我會盡力保住所有人的。」
說罷,他站直身體,彎下腰去,對著董老太爺深深鞠了一躬。
車子發動時,車門被拍了拍,顧衍之降下車窗,一雙小胖手從車窗里艱難的伸進來,董曲芙身上新做的小裙被雨水打濕,黏在身上,她將手裡的包袱儘可能高的舉起來,踮著腳對顧衍之喊:「顧叔叔,你快拿著,我要拿不住了。」
「爺爺叫我將這包點心送給你,我先回去了。」
將東西送到,董曲芙噠噠噠的跑了,她方才在廊下玩,被爺爺招手叫了過去,爺爺摸摸她的頭,叫她將點心拿給顧叔叔,說是顧叔叔走的急,忘記拿了。
包袱沉甸甸的,裡面應該有好多點心吧,點心容易碎,她牢牢的抱在胸口,將東西安然送到了顧衍之的手裡。
顧衍之看著已經跑遠的董曲芙,眼眶有些沉重,他摩挲著包袱,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筋脈,涼意經過血液的溫暖,達到心底時,已經只剩下半點溫情,他語氣淡淡道:「開車吧。」
地道的修建耗時耗力,好在工人們幹活有勁,迅速,在大洪水來臨之前,終於徹底竣工。
百姓們得已躲進去,等到雨水過去,在出來重新安居樂業。
顧衍之看著工程,很是滿意,在百姓們問起:「等洪水過去,這地道就沒用嘍,當家的花這麼多銀錢心思,只怕回不了本啊。」
顧衍之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這地道,將來會有大作用,只是他希望這地道最好永遠都不要有發揮作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