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為什麼要這樣呢。」
「這不是投敵嗎？」
虞珍珠頹喪的坐在沙發邊，靠在杜野懷裡。抹了抹臉，想說些辯解的話，可張張嘴，半句也說不出來。
她內心已經認定的這個事實，做不到欺騙自己。
虞泰安的一系列操作，都過於迅速，快到虞珍珠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掛上了日軍走狗的稱號。
強行拉著她來參加駱家舉辦的酒宴，在藤原面前點頭哈腰的刷臉賠笑。
杜野是個老實男人，嘴笨，不會說話，只能摟著她，握著她的肩膀，妄圖給予她力量。
他與虞珍珠成婚後，外頭風言風語從來沒有斷過，有說他夫人從前多麼的風流瀟灑，無數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說話間語氣曖昧，擠眉弄眼的調笑。
他都是會禮貌一下，溫和的開口:「我夫人有多好，我自然知道，不勞各位費心複述了。」
那群人見他眉宇間沒有憤惱之色，又轉變了矛頭，三三兩兩的說起他的小話來，話里話外都是說他配不上虞珍珠。
這麼說，他反而很高興，他一個大男人，被人指點兩句，又不會缺皮少肉的，再者，這不也從側面反應了她娘子有多好，好到他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明珠奉於高台，長久無人擦拭，積了灰塵，眼拙者將其當成魚目，有緣人撿起明珠，精心擦拭，重新煥發光芒，又被人稱之為盜取，百般挑剔，稱之不配。
所以啊，是非公道，不在人心，也不在人口，而在於自己。
自己對虞珍珠一心一意，虞珍珠對他也恩愛非常，這就夠了。人無完人，他做不到完美，但只要在虞珍珠心裡，他是能值得她相守一生的人就夠了。
杜野只是個警察署里再平凡不過的一個小警察，沒有那些軍官們的威風四溢，也沒有世家大族的矜傲氣派。可他有著每一個中國人都該有的民族骨氣。
日軍入京後，幾乎瞬間蠶食了各系統布置，連軍部都滲透極深，警察署自然全數淪陷。
他們的領導已經成了日軍府上的常客，曾經為百姓們解決問題，伸張正義的地方，成了日軍的府兵，成為十惡不赦，見人就啃的野犬。
杜野職位不夠高，每每冷眼看著同事手沾鮮血，便覺得荒誕又驚悚。
回到家，看到熱情洋溢的虞珍珠，他強壓下心底的恐懼，露出笑容來。
他不敢跟夫人講這些事，怕她擔心，但沒想到她的哥哥，會投敵，加速了這件事的發展。
不過也好，至少他明白了夫人的態度，她與他一樣，都是不願意的，這樣，他就可以放手一搏，再無後顧之憂了。
回去的路上，虞泰安一直在與虞珍珠搭話，想帶她回虞府，可虞珍珠甩開他的手，背對著縮在杜野懷裡，不肯出來。
杜野夾在中間，面對虞泰安的怒火，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淺笑著:「哥哥放心，我會將珍珠安全送回我們家的。」
他這話說的四兩撥千斤，特意強調了我們家，擺明了跟虞泰安對著幹，可偏偏他說話恭順又謹慎。
虞泰安一拳打在棉花上，想發火又礙著在妹妹面前的形象，硬是憋的臉色通紅，愈發看他不順眼。
當初他叫虞珍珠找個家世相當的男朋友，可沒想到妹妹眼光不好，竟一頭吊死在這棵歪脖子樹上。令他頭疼不已。
作為長兄，有照顧弟妹的責任，虞泰西是個混不吝，今日沒跟著一起來，如今京城混亂，他居然還有閒心去逛青樓楚館，不知道醉生夢死在哪個鬼地方。虞珍珠是私生女，母親看不上她，父親又不在意，整日裡胡亂過著，在京城名聲也不好聽，如今嫁了個於家族毫無用處的男人，更是不受主家待見。
虞泰安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沒用。在督辦府，人人稱他一聲虞督察，也不過是靠著他爹的權勢，在外面，人人稱呼他虞少爺，不過也是家裡有錢。
這麼看來，好像他全靠家裡似的，根本沒有自己的建樹。
如今，京城混亂，父親身體每況愈下，重擔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想要護住弟妹，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
他安慰著自己，他是逼不得已，是被迫，是無可奈何，不是他自願的。
杜野將虞珍珠送回家後，脫掉西裝，換上了警察制服，虞珍珠滿臉不安:「這麼晚了，你要出去嗎？」
「我突然想起來，有份文件落在辦公室里，還沒有做完。」
「一定要去嗎？」虞珍珠不舍的挽留。
可杜野只是含情脈脈的看著她，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下，眼神在黑夜裡明明滅滅，他握了下她的手:「對的，一定要去，很重要。」
語畢，他拉開了門，大步走了出去。
祝彰雲呸掉嘴裡的沙土，從隱蔽口鑽出來，滿身污泥，不妨礙他槍法精準，他眼神凌厲，像只隱藏在黑夜裡準備狩獵的獵豹，抓準時機，一槍斃命。
裝了消音器的槍，無聲無息的幹掉了兩個日本兵，踏著夜色潛入警察署。
警察署已經下班，如今只有幾個辦公室點著寥寥數盞燈光。
他躲在柱子後面，抬頭看了眼最頂層的某個窗戶。那裡漆黑一片，是警察署署長的辦公室，裡面有他要的東西。
杜野到辦公室門口時，便察覺到了不對，太安靜了，可這安靜里有許多微乎其微的呼吸，注意每個細節，是一個警察最基本的職業素養，他輕吸兩口氣，猛然按下門把手。門應聲而開。
唰的一聲，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他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舉起雙手，臉色蒼白:「是我，是我……」
那些槍悄聲收了回去，杜野冷眼觀察了下，約摸有十幾把，他們辦公室的人，除了他，全員到崗。無一遺漏。
他走進去，摸黑到開關邊，壓低聲音笑了下:「怎麼上班都不開燈啊，給公家省電嗎？」
他剛要按下，有人一聲厲喝:「別開。」
杜野不動了，走到他們身邊，摸黑回到自己位置上，翻找桌上的文件。
身邊與他同桌的男人，怪道:「你不是赴宴去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語氣里濃重的試探，掩飾不住。杜野坦然道:「宴會結束了，想起來還有份匯報還沒做，明天要用，這不回來加班嗎，沒想到你們都在。早知道叫人來取一下算了，還讓我再跑一趟。」
那人疑竇漸消，貼著耳朵跟他親聲道:「嗨，誰樂意加班，這不上頭說今天有人會來自投羅網，全部叫回來緊急加班，真是晦氣。」
杜野故作好奇，對著夜色眯著眼睛看文件夾外面的標籤，聞言「哦」了聲:「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子。」
「孤膽英雄唄，據說是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