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黯窩在祝彰雲懷裡哭了一場,起來時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將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聞到一股煙燻火燎的味道,嫌棄的直皺眉。
哭後的嗓音還有些啞,她仰起臉,瓮聲瓮氣道:「你多久沒沐浴了。」
祝彰雲簡直被她氣笑了,搭在背上的手往下滑,落到屁股上,狠狠敲了一下:「沒心肝的東西。」
沈黯瞪著眼睛,從他懷裡一骨碌爬出來,在車座另一邊坐了,指著手指罵他:「你,無恥。」
祝彰雲沒理她,關上車門,去了駕駛的位置,他朝後視鏡瞥了一眼,沈黯紅著臉縮在角落裡,氣憤道:「看什麼看。」
「跟我回家去吧。」
「我才不,你那不是我家,送我回董家。」她攥著旗袍的衣擺,頭髮在剛才的混戰中散亂下來,看上去有些狼狽。
祝彰雲冷了臉色:「你跟董自山才多久,就把董府當家了。」
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點酸意。
沈黯聞言笑了下:「若論起先來後到,你才是後來的那個好吧,我與董自山青梅竹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哪是你這個半路出家的劫匪能比的。」
祝彰雲一腳油門,車子往祝公館的方向開去,他心裡窩著火,面上卻平淡的很,在沈黯死命掰車把手時,鎮定的開往相反的方向。
他笑的有些邪氣:「既然是劫匪,那你就是我搶來的壓寨夫人,前程往事都不重要,不過是過去式罷了。」
一路飆車,一個漂亮的甩尾,車穩穩噹噹的停在了祝公館的院子裡,祝彰雲下了車,利落的將沈黯從后座里挖出來,單手扛著人,穩步按了門鈴。
沈黯倒掛在他肩膀上,肩上的勳章頂的她胃疼,她握著拳頭捶他的背。
不過,祝彰雲皮糙肉厚,只覺得在給他撓痒痒罷了。
門開了,香兒問候的話還沒出口,看著自家少爺扛著一個女人回來,滿臉的震驚,當看到女人的正臉時,更是結巴的說不出話來:「你……你是……」
當初從祝公館神不知鬼不覺逃走的沈黯,如今再一次出現在她眼前,著實叫人驚駭。
她還愣在原地,祝彰雲語氣不善道:「愣著幹嘛,去準備沐浴的東西。」
將沈黯放到沙發上,壓制住她的手腳,語氣淡淡的:「老實點,等會兒去沐浴,髒死了。」
沈黯在醫院待了許久,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著實算不上好聞。
沈黯聞言譏笑道:「祝彰雲,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好吧,整個人跟柴房出來的一樣,我看該沐浴的人是你!」
香兒不敢耽擱,立刻上了樓去,傭人們低著頭,準備相關用品去了。
客廳只留下了兩個人,祝彰雲忙活了半天,也有些疲憊,坐在她身邊,後腦勺靠著沙發,是個很放鬆的姿勢,如果忽略他攥著沈黯的手的話。
沈黯被他攥著手,姿勢彆扭的整個人歪在他懷裡,還在小幅度的扭動掙扎,祝彰雲將她拉下來一點,在她嫩滑的右側臉頰上親了下,語氣睏倦道:「別動,讓我歇會兒。為了救你,老子累死了。」
說這話時,還真像土匪那般霸道,沈黯許久沒這麼近距離的看過祝彰雲了,許是因為忙碌,祝彰雲並沒有像從前一樣精緻的打理自己的面容,眉毛更鋒利了,下巴上長著一圈青色的短胡茬,眼底青黑,閉著眼閉目養神。
沈黯知道掙扎無用,漸漸的也安靜下來,縮在沙發里不動了,她這兩天經歷的事情大起大落,情緒波動太大,方才又遇到槍襲,痛哭一場後,力氣耗盡,如今也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香兒從樓上下來,叫了聲:「少爺,東西準備好了。」
祝彰雲睜開眼,也鬆開了對沈黯的桎梏:「你去洗洗。」
說罷,起身,頭也不回的去了二樓書房。
沈黯不情不願的跟著香兒去了主臥的淋浴間。
將人揮退,褪了衣裳,坐進浴缸里,溫熱的水澆在身上,很大程度上沖淡了疲倦,到底不是在董家,她不敢完全放鬆的沐浴,匆匆擦洗一番,就拽過托盤上的衣服,一瞬間愣了一下。
這是從前她在祝公館的衣裳,水藍色的絲綢旗袍,她以為在她走後,祝彰雲就將這些東西丟了。
旗袍穿在身上沒有半點褶皺,跟新的一樣,衣服上帶著淡淡的香薰味,是長期有人整理曬洗的結果。
她換好衣服,去客廳,香兒已經準備了午膳,留沈黯吃飯,沈黯也確實餓了,犯不著跟自己的胃過不去。她也不等祝彰雲,自己坐在餐桌邊吃了起來。
桌上的菜色也是從前她喜歡的口味。吃完飯,她不欲多留,走到書房邊,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她開口道:「祝彰雲,我要回去了。」
本以為祝彰雲會拒絕,可他只是靜靜的看了她幾眼,半晌後平靜道:「我送你。」
沈黯看著車子離開祝公館,回頭看了眼,感覺像在做夢一樣的不真實。
祝彰雲似乎變了許多,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車子行駛在街道上,轉入董家的巷子時,祝彰雲開了口:「以後少出門,儘量待在董家不要離開。外面不安全。」
祝彰雲將人送到董家門口時,見大門開著,董自山推著輪椅出來,滿臉焦急。
他安頓好徐處長後,就得到醫院出現槍襲的消息,他派去的人盡數覆滅,一個活口也沒留下,沈黯也不知所蹤。
問了醫護才知道,沈黯是被一個身穿軍裝的男人帶走了,董自山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祝彰雲,正要準備去祝公館搶人,就見祝彰雲的車停在了自家門口。
沈黯從後車座上下來,走到他身邊。
董自山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怨氣,對祝彰雲不咸不淡道:「多謝祝副處長送家妻回來。就不留您喝茶了。」
祝彰雲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見他握著沈黯的手,他哼笑一聲:「董自山,守好她,不然我讓你好看。」
說完,對沈黯深邃的看了一眼:「記住我說的話,保障自己的安全。」
驅車離開時,祝彰雲壓著心底想要掉頭回去的衝動,他的身邊,現在太不安全了,還不是接她回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