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處長醒來時,人虛弱的躺在董自山的私人別院裡。
董自山詢問他來龍去脈。可他自己也稀里糊塗的,只說是夜裡加班,不知怎的,忽然就被人捅了一刀,之後就暈過去了,再醒來就是被董自山救下了。
「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輪椅聲咕嚕嚕的響起,在董自山看不見的地方,徐處長眼裡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目光。
京城駱家失火,火勢沖天。
火是在白天燒起來的,太陽正猛,大有愈演愈烈的事態。噼里啪啦的聲音混著皮膚燒焦的味道四散開來。
傭人們灰頭土臉,滿臉狼狽的往外跑,來不及跑的,瞬間就被火光吞噬,成了這場浩劫的陪葬品。
祝彰雲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泰然的點了支煙。手套被火光舔舐道,露出半指,臉上掛著幾道黑灰,將他的眉眼襯的更鋒利。
他靠在樹邊,緩緩吐了個煙圈。
從進入駱公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目標所在。
野山說地下工廠的秘鑰在一幅畫後,具體是什麼畫他也不知道。
祝彰雲幾乎在踏入駱裳影的房間,看見牆上諸多掛畫時,一眼鎖定了仕女圖。
圖上是一溫婉女子,眉眼含笑,溫柔的看著他,那是駱裳影的母親。
那個死了十多年的妓子。
「腰間的白腰帶啊,作為女兒,沒什麼能為她做的,就替她守守孝。」
母親是駱裳影心中的一根刺,能讓她如此在意,那麼鑰匙必然是與這幅畫有關。
他當機立斷撕下畫布,果然,鑰匙就藏在背後。
之後就順理成章的拿著鑰匙,四處搜尋地下室的入口。
祝彰雲想過藥物數量的龐大,可當他看到滿排滿箱,堆積成山的藥物時,眼底的森冷如何也壓不住。只恨藤原拓海今天運氣好,沒在實驗室,不然等待他的就是祝彰雲手裡的槍子。
乞丐見著人來,張著嘴虛弱的呼救。祝彰雲掃了一眼,目光定在一個女乞丐身上。
那是個中年婦女,左耳上有一道陳年舊疤,看上去陰森恐怖,她畏縮在籠子的角落裡,見到祝彰雲在看她,立刻推開身邊的同伴,撲到籠子邊大喊:「大人救我,救救我啊!」
祝彰雲看人過目不忘,他認出來,這是從前沈黯流離在外,居住在東街巷口的鄰居,也是當初為數不多見過九格格並檢舉的人。
風雪夜,將沈黯趕出胡同,即便是被人扇了耳刮子,沈黯睚眥必報,咬下她一隻耳朵。
這是祝彰雲後面查到的東西,如今在這製藥的地下工廠里,居然有緣見到故人,祝彰雲不冷不熱的笑了下。
那婆子似乎看到了希望,求饒的更加積極:「大人救救我,等我出去,上刀山下火海,報答您……」
頭還沒磕下去,一瓶液體從頭淋下,伴隨著一股刺鼻的味道,熏的人睜不開眼睛來,那是酒精。
順著她的臉滑到她張開的嘴裡。
地下室光線不足,陰暗潮濕,咔嗒一聲,暗色里一點猩紅尤為明顯,祝彰雲抽了一口,吐了個煙圈,菸頭落地的瞬間。
轟隆——
火光肆虐,從那婆子身上著起,很快就將整個籠子淹沒,哀嚎聲,呼救聲,祝彰雲充耳不聞,從容的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在他的身後是濃重的煙霧和沖天的火光。利落的翻窗離開,奈何火勢太大,衣擺還是被燒焦了小片,他落地後不耐煩的嘖了聲。
整個公館陷在水深火熱里,地面上的傭人們並不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異常,直到腳下的溫度越來越高,火光突破房門衝出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大半被困死在駱公館裡,少部分逃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大門,就被祝彰雲一槍一個,趕盡殺絕。
整個駱公館,除了出門在外的駱裳影和不知所蹤的藤原拓海,以及去軍部匯報事務的駱閆銘,無一倖存。
瘋狂嗜血的殺戮後,祝彰雲的心臟跳動頻率快的不正常,每個細胞都叫囂著他尋找宣洩口。
他捻了捻丟在泥土地里的煙,驅車離開。
沈黯失神的坐在醫院的長廊椅上,雙手捂著臉,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腦里一片空白。
董自山留下的人不敢上前打擾,站在不遠處默默守著。
一人實在擔憂,幾人商議後,他上前道:「小姐,您餓不餓,屬下去給您買點粥吧。喝了會舒服些。」
沈黯沒抬頭,也沒回答,氣氛陷入僵局,那人不知所措的準備退回原地。
醫護的尖叫聲響起,幾人迅速的拔出腰間的槍。警惕的環顧四周。
玻璃瓶碎了一地,各色藥物散亂的落在地上,一護士胸口中彈,一擊斃命,什麼人膽子這麼大,敢在醫院開槍。
根本沒時間留給他們分析,他們的任務是保護沈黯的安全,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上前拉起沈黯就要護送她離開。
只是,來者不善,確定就是奔著他們來的,敵在暗處,他們根本判斷不出方位,兄弟就折損了兩個。
沈黯被眼前的景象嚇的呆住了,她第一次見人開槍,子彈沒入皮肉,只留下一個花妝的彈孔,一個人就這樣徹底死亡了。
她捂著耳朵縮在那些人身後,紛亂的腳步聲,逃跑聲,亂七八糟的充斥著她的耳膜。
「快!護送小姐離開!」
話音剛落,那人就被打中了腹部,跪倒在地。
一隻手突然扯住她的胳膊,連開數槍,將人飛速的扯到懷裡,攬著出了醫院的門。
祝彰雲看著活屍一般的人,將人關進車門後,順手摸了摸她的臉,叫她的名字:「沈黯,你怎麼樣。」
可沈黯就像靈魂被抽離了一樣,毫無反應,睜著眼睛,茫然的捂著耳朵。
沈黯的迷茫濃重的像一場遮天蔽日的濃霧,方向和意志都被模糊,露出最脆弱不堪的一面。
眼裡漫上鋪天蓋地的淚水,她忽然張嘴哇的一聲哭起來。
失落,痛楚,害怕的情緒在這一刻無所遁形,雙頰熱淚涔涔。
祝彰雲僵硬的感受著懷裡突如其來的馨香,一時間竟有些慌亂,手僵在半空中,許久以後落到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來時澎湃激盪的狂躁內心,在這一刻居然巧妙的壓制下去。
沈黯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誰,劫後餘生後漫漲的情緒,叫她分不清現實夢境,只能遵從內心的本能,痛哭上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