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樓雅間。
顧衍之靠在沙發上,兩位美人作陪,嬌笑著往他嘴邊遞葡萄。
纖纖玉指捻著剝皮的葡萄,顧衍之風流一笑,張嘴接了。
兩位美人大眼瞪小眼,都不願意走,顧衍之從衣兜里掏出幾張銀票,夾在美人的吊帶間,兩人這才喜笑顏開的拿著錢走了。
走之前看了來人一眼,識趣的將門帶上。
顧衍之整理了散亂的衣扣,挑眉道:「來了,坐吧。」
沈黯走過去,離顧衍之遠遠的坐了,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子略微前傾,問他:「叫我來做什麼?」
自從搭乘顧衍之的船來到京城,除了剛到那一日被顧衍之強行扣留了半天,之後兩人都沒再見過面。
顧衍之突然派人到董家門前蹲守,沈黯一出門就看見了汪財從角落裡跑出來,跟她說老大請客,想叫您去吃個飯。
沈黯倒也沒有拒絕,跟著去了。
顧衍之拍拍手,外頭的傭人們端著菜品上桌來。都低著頭,不敢弄出太大的動作。
醉鄉樓一擲千金,來的都是有頭有臉非富即貴的人物,輕易得罪不得。
貴人們氣性大,有的喜歡安靜,稍大點的動作都容易惹人不快,脾氣稍好些的,頂多呵斥幾句,若是碰上個脾氣差的,命丟了,能留一具全屍,都得說是運氣好。
這就是等級差距,人命在貴人眼裡就是消遣的玩意兒。實在不值一提。
沈黯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出來的早,她也確實還沒用膳,此刻已然有些餓了。
顧衍之慢悠悠的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了,略動了動筷子,笑道:「你倒是不見外。」
他來京城幾日,也不全然在吃喝玩樂,打探到不少情報,自然也探查到了沈黯的身份,董長青這個名字,糊弄糊弄外人還行,什麼長在金陵,董家族女的,到了顧衍之這裡,就不中用了。
通緝令上那張一模一樣的臉,此刻就坐在自己對面,他曾想過,沈黯也許和董自山頗有淵源,看氣質,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兒,更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只是,他還是想的少了,從沒往皇室方面想過,直到汪財拿著通緝令火急火燎的跑進來給他看,他才驚覺自己惹了個大麻煩。
骨子裡的欠打,叫他語出驚人,他看著面前吃相文雅的人,摸著下巴笑道:「這一會兒姓董,一會姓祝的,要不你再考慮考慮姓顧呢,我也不比他倆差吧。」
沈黯正在咬一塊排骨,肉質緊實,咬了半天沒能咬下來,她有些鬱悶的放下筷子,抬眸不輕不重的看了顧衍之一眼:「你要是想腦袋上多個窟窿,我也不是不可以。」
顧衍之聞言哈哈笑起來,笑夠了才道:「說正經的,我這次來了也有好幾日了,準備回南邊去了。這頓飯就算是辭別了,以後再見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
沈黯聞言嗤笑道:「怎麼,北邊的美人玩夠了?」
顧衍之卻難得收斂了笑意,臉上有幾分嚴肅的樣子,風流的人正經起來,還挺像回事兒。他正襟危坐道:「北邊局勢不太平,你出門在外,最好叫你想好的給派點人手。」
「你那姓祝的相好,手段可了不得,京城準備徹底封城了,我要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祝彰雲從前就下了封城的命令,但命令有局限性,一些有錢的富商貴胄還是有機會進城來,沈黯和顧衍之就是借著這個名義進來的。
可現在準備下的命令是全面封城,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顧衍之在京城的探子率先打探到,祝彰雲應該是查到了什麼東西,準備關門打狗了。
到時候京城裡必然血雨腥風,顧衍之無意摻和這趟渾水,左右威脅不到他南邊的地盤,待他回去,必會守好城防,不叫血雨影響到南方局勢。
但他看著沈黯,還是友善的問了句:「要不你還是跟我回南邊去吧,如花似玉的美人,若是死了,也是可惜。」
沈黯最終還是冷臉拒絕了他:「我生在京城,既然回來了,就沒打算走。」
還有些話沒跟顧衍之說,沈黯內心晦澀不明,她還有想見的人,董自山說皇后曾經出現過,但後面再想等,又是了無音訊。
翌日,沈黯去送了顧衍之一程,站在碼頭邊,看著登上甲板朝她揮手的人走進船艙,沈黯轉頭離開。
海風將額前的碎發吹的凌亂,幾縷頭髮扎眼,沈黯抬頭拂去,天邊烏雲密布,風大了,要下雨了。
京城某宅院的地下室里,張安與毓婉秉燭夜談,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的頎長。
「要封城了,這次我們必須走了。不說督辦府如今抓著我們不放,就是京城如今的形勢,咱們怕是也挺不了多久。」
張安面色不安的說著打探來的消息,其實這消息不難打探,祝彰雲並沒有設秘級,不知是故意還是不仔細,總而言之,風聲泄露出來,叫人抓住了尾巴。
毓婉眼神若有似無的瞥了眼緊閉的房門,她語氣里沒有害怕,聲音內斂沉穩:「我去收拾行李,我們明天就走。」
夜已深,董家內院燈火未熄,沈黯靠在董自山坐著,正捧著一本書看,正是那日從太子墓裡帶出來的藥錦集。
她與董自山講了這書的來歷,卻語焉不詳的隱瞞了皇室秘寶的下落,並非她不信任董自山,只是知道這件事人越少越好。以免節外生枝。
「這書裡面的手段當真惡毒,若是真叫人配製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董自山面色稍微好點了,但語氣還是有點有氣無力,帶著眼鏡低頭看著沈黯手裡的書,時不時點評兩句。
兩人看了一會兒剛準備熄滅燭火安置,房門被人大力拍響,小張急喊道:「少爺,外面來了個人,您帶上小姐,一定要出來見見。」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不安。
董其昌和夫人住在西院,並不知道東院發生的事。
沈黯和董自山到偏殿時,一高挑身影站在殿中,聽到腳步聲,偏頭掀開了頭頂的圍帽。露出一張與沈黯五分相似的臉。正是他們尋找已經的皇后。
她眼裡有淚花,笑道:「好久不見,我的阿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