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桌面被蘇塵指尖敲得「咚咚咚」響。
晨曦,他還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本已經被翻得卷了邊的《玄天符陣》,旁邊堆著厚厚一沓寫滿了批註的宣紙。
「原來魔符門裡養了個大蠱蟲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節奏比方才更慢了一些。
「怪不得人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魔符門就可以從修仙界除名了。」
他的目光從化魔符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夜色中隱約可見的後山輪廓。
「要想得到後山的秘密,就得越過掌門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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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是結丹修士。雖說卡在初期沒有進展,但這麼多年下來,不知道用化魔符掌控了多少築基修士。要是動手,他面對的可不是簡單的一個人,很可能是一群人。」
蘇塵想著那些被化魔符控制住的築基修士像潮水一樣不遺餘力地向自己衝過來的畫面,頭皮就一陣發麻。
他一揮手,三張符籙從儲物袋中飛出,落在桌面上。
木雷符,青色的符面上雷光閃爍;水雷符,藍色的符面上水紋與雷紋交織;火雷符,赤紅色的符面上火焰與雷光纏繞。
三道顏色不同的雷光在桌面上交錯明滅,將他的面孔映襯得格外肅殺,這些符籙便是他的底氣。
「幹了。」
蘇塵把三張符籙依次收進袖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結丹魔修又不是沒殺過。這次我有足夠的時間布置陣法,用三雷符布置成一百零八道雷符組成的符陣,管他什麼結丹修士,管他多少築基修士,我還不信他能扛得住。」
他下定決心之後就開始日夜不停地畫符。
對外聲稱閉關,實則是將三種雷符各三十六道準備齊全。
他將整座無名峰改造成了一座容納符籙的容器,每一棵樹的樹幹里、每一塊岩石的縫隙中、每一道地表的紋路下都嵌著他提前布置好的符籙,並且用隱息符全部封住靈息。
玄天符陣的每一道陣紋走向都快被他翻爛了,他反覆推演了無數遍,從陣基的落點到陣眼的排布,從雷符之間的靈力貫通路逕到靈力消耗的補充機制,每一處細節都被他標註在宣紙上又反覆塗改過。
他得想辦法讓掌門來了之後不會察覺到什麼,至少要讓他進入符陣,畢竟這次他一個人來,沒人能幫他。
與此同時,宗門內人心惶惶。
甚至有不少弟子悄悄出走,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沒人關心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
蘇塵每天在峰上畫符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些從山道上走過的弟子腳步比之前更快,說話的聲音也更低。
整座魔符門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確定的速度從內部被掏空,而那座無名峰,正在被蘇塵改造成一座殺機四伏的堡壘。
三個月後,蘇塵將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
落瑛筆繪製的符籙不僅威力更強,靈力的消耗也少了很多,他畫完那一百零八道雷符之後還有餘力多準備了一些備用。
至於多準備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塵將那三件符寶,紫劍符寶、藍盾符寶、長弓符寶,從儲物袋中取出,逐一檢查過靈力狀態之後貼身收好。
天罡符他準備了很多,多到他自己也數不清了,可能是太怕死,他把能想到的都做了。
小寶也被他從靈獸袋裡放了出來,如果情況不對,它隨時可以跑。
蘇塵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記住了,陣法一旦啟動了,你就往外面跑,不用管我,要是我活了你就回來,我死了,你就找個深山老林修煉。」
小寶沒有回答,只是用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鑽回了靈獸袋裡。
又過了幾天,蘇塵對外宣稱閉關結束,並且實力大增。
消息傳開之後,無數弟子想要拜入無名峰,不過蘇塵都拒絕了。
他只在劉長老的矮峰上坐了一個下午,喝了一壺茶,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然後便回了無名峰。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被他親手種下的月梨樹,又看了一眼院牆上齊天留下的那排綠藤,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
沒過幾天,掌門來了。
不過是白天來的。
蘇塵在院門口迎他進來的時候,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忱,心裡卻在迅速評估著他的每一步。
掌門拄著那根比人還高的黑色拐杖,步伐緩慢而從容,佝僂的脊背在日光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他的神識在落地的同時就已經鋪展開了,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沿著無名峰頂的每一寸地面鋪展開來。
蘇塵感覺到了那道神識的掃掠,但面上沒有任何波動,他引著掌門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親手泡了一壺雷音雀舌。
茶壺的壺嘴對準杯口時他的手很穩,茶湯的顏色比平時淡了一些,因為他知道越淡的茶越不容易讓人察覺出其他氣息。
「今日喝了這茶,老朽沒白活這五百年。」
掌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層蘇塵無法確定真假的滿足。
蘇塵輕扣桌台,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掌門真人為魔符門殫精竭慮,魔符門有您,真是有幸了。」
掌門笑著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兩人又喝了一壺茶,聊了些關於宗門日常運轉的閒話。
掌門的茶杯始終沒有空過,蘇塵的茶壺也始終保持著溫度。
等第二壺茶喝完之後,掌門便起身告辭了。
蘇塵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拄著拐杖的身影沿著山路緩慢地走下去,直到那道背影被樹影完全吞沒才轉身回屋。
蘇塵回到屋裡,把門關上,把窗也關嚴了,在桌前坐下來。
他臉上那副和善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隻還殘留著茶湯餘溫的杯子上,語氣平靜而篤定。
「既然盯上了我,那你就必須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