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名峰不是來了位長老嗎?怎麼從來沒見過這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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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呢,這位從進門後,閉關到現在,已經半年多了。」
「築基修士壽元可達二百餘年,閉關半年也不為過。不過這位長老也是奇人,來宗門第一天就閉門不出,連掌門都驚動了。」
「你不知道吧,聽說他帶來的那個弟子,覺醒了天魔之體,掌門親自去看了。如今也在無名峰上,天天在峰上跑來跑去,也沒人管他。」
「天魔之體?那可不是小事。黃泉宗要是知道了……」
「噓,別亂說。」
兩個路過的魔符門弟子沿著山道走遠了,聲音被林間的風捲走,散在了正午的日光里。
無名峰上,院門緊閉,窗欞上的靈光已經維持了整整半年的勻速運轉,像是一枚被按在原地的標記,沒有偏移過。
門外的石階上落了幾片枯葉,被風吹到台階的角落裡捲成了一小堆。
院內的靈燈在蘇塵閉關的那天就被他調成了長明模式,此刻隔著窗紙透出溫潤的光,把窗台上那道被日光曬出的裂紋照得格外清晰。
院子側屋的門從裡面被人推開,齊天端著一盆洗好的靈蔬走出來,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魔符門的宗服,比他來時穿的粗布麻衣剛來時合身得多。
他的身形比剛上山時高了一截,肩膀的輪廓也寬了一些,紫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流光,如果不刻意收斂,那雙眼睛總會比常人更亮一些。
他端著盆在院子裡站定,朝正屋緊閉的門看了一眼,然後又收回目光,蹲在院牆邊的石板上開始摘菜。
這半年他一個人把無名峰上下摸了個遍。
峰頂的院子被他打理得整齊,側屋是他的住處,正屋是蘇塵閉關的地方,他不敢靠近半步。
院子後面那條從山腰滲出來的靈泉被他引到院前的一小片空地上,挖了一個淺池,蓄了水,從山下移了幾叢靈植種在池邊,如今已經長出了齊腰高的綠意。
他每天早上會用蘇塵留給他的清塵符打掃院子,掃完之後就在石坪上練習那柄青鋼長刀。
刀法談不上多好,但比半年前那個被蘇塵一腳踹出去、連刀都握不穩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他有時候練完刀會搬一把竹椅坐在院門前,看著山下的雲海發呆,偶爾有路過的弟子遠遠看到無名峰上有人在活動,也只是遠遠望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沒人上山來打擾。
這半年蘇塵一直沒有出來過。
齊天有時候會趴在正屋窗邊往裡看一眼,窗縫裡透出的靈光每天都是一樣的,有時候他能隱約感覺到裡面有一道很輕的靈力波動沿著屋子的邊緣緩慢流動,像是一道正在被反覆推平的呼吸。
他不知道蘇塵在裡面做什麼,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來,他只知道師父在裡面閉關修煉。
正屋內,蘇塵盤坐在蒲團上,身前的蒲團邊緣已經被他反覆起身又坐下磨出了一圈淺淡的痕跡。
不死藤懸浮在他身前半尺的位置,跟半年前相比,基本上完全枯萎,藤里的靈力也所剩無幾,被蘇塵煉化的差不多了。
他的雙手結印,靈力沿著五行造化功的路徑注入不死藤,那道靈光在他掌中與不死藤之間形成了一道穩定的、持續了半年的雙向循環。
他體內的經脈中,五道不同顏色的靈力正在沿著各自的路徑緩慢運轉著,每一條經脈的壁面都被一層新生的靈力反覆沖刷過,把那些殘留在經脈末端的魔氣痕跡逐層剝離。
蘇塵睜開眼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丹田中正在發生一種他等待了很久的變化。
靈液池的邊緣,青炎焰和水靈之間的那道邊界線已經比半年前穩固了許多,那層五行之力織成的防護網也比之前更加細密。
而在靈液池的另一側,不死藤的木靈氣已經沿著經脈末端的路徑緩慢滲入丹田,與另外兩種靈物之間形成了一道新的、更加穩定的五行循環。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那道循環正在他的丹田中緩慢成形,像是三條大河在匯入同一片湖泊時找到了各自該走的河道。
他的修為在那道循環成形的同一瞬間向上跨了一截。
魔氣依然盤踞在丹田的另一半,但那道邊界線已經比半年前深了許多,像是一道被反覆加固過的堤壩,正在用逐漸穩定的態勢把魔氣隔絕在屬於它的那一側。
蘇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那道恢復後的平穩中逐漸放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些曾經沿著經脈蔓延到手背的暗色紋路已經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極淺的痕跡還留在指節內側。
把那節快死了的不死藤收進儲物袋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和脖頸,關節發出幾聲輕響。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日光從窗台上湧進來,把他那張在屋裡被靈光映了半年的面孔重新鍍上一層暖色。
院子裡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院牆上爬了一排他從未見過的綠藤,院前的空地上多了一個淺池,池邊種著幾叢靈植,葉子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齊天正蹲在池邊洗菜,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比半年前結實了不少的小臂。
「師父!」
齊天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他推開窗戶,手裡還攥著一把滴水的靈蔬,聲音比半年前亮了幾分。
「你出關了!」
蘇塵靠在窗框上看了他片刻,目光從他那雙紫色的瞳孔上掃過,又從他手裡那把滴水的靈蔬上移開。
「……這些是你弄的?」
齊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院牆上的綠藤,點了點頭:「好看吧?」
蘇塵又看了一眼院前那個明顯被精心打理過的淺池和池邊那幾叢靈植,沉默了一息。
「還行。」
齊天站起身,把那把靈蔬往盆里一丟,快步跑到窗邊,仰著頭看著蘇塵,像是在確認他確實比半年前氣色好了許多。
「師父,你餓不餓,我做點東西給你吃?」
蘇塵低頭看著他:「你還會做飯?」
齊天拍了拍胸口:「這半年我自己學的。雖然比不上山下的客棧,但能吃。」
蘇塵看著他那個拍胸口的動作,跟半年前他拍胸口說「父親什麼都知道」時的動作一模一樣,只是手掌比那時大了一圈。
他點了點頭:「行,那就做來嘗嘗。」
齊天應了一聲,轉身跑進了側屋,很快便傳來一陣切菜的聲響和鍋鏟碰撞的聲音。
蘇塵從正屋走出來,站在院子裡曬了一會兒太陽。
日光落在他的肩頭和手背上,把他指節內側那幾道暗色紋路照得不那麼明顯。
丹田中的循環正在那道新的平衡中持續運轉,魔氣依然在,但被青炎焰、碧水蛇靈和不死藤三道靈物共同封堵在丹田的另一半,邊界穩固,短期內不會再爆發。
他深吸了一口山間的空氣。
「半年,時間差不多了,可以開始打算了。」
半年過去了,魔符門的情況他還沒有摸透,魘獸的線索他也沒有繼續跟進,但現在他有了可以繼續往前走的條件。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長老令牌,在指間轉了轉,目光落在山下那片正在延伸的靈峰輪廓上,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了院子裡。
「齊天,你想不想學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