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塵便去了魔符門的藏經閣。
說是藏經閣，其實只有三層樓，從外面看就是一座小閣樓大小的建築，灰瓦覆頂，檐角微微上翹，牆面上的朱漆已經大半剝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磚石。
蘇塵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覺得這比玄機峰上的事務堂強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更差。
他取出長老令牌在門側一貼，禁制紋路閃了一下便散開了，門從裡面自動打開。
一樓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靠牆擺著幾排舊木書架，架上的書冊和玉簡排列得不算整齊，有幾本還斜倚著靠在別的書上。
蘇塵沿著書架走了一圈，目光從那些書脊上掃過，大多是些基礎的魔修功法，夾雜著幾本低階魔道符籙的入門指南。
他隨手抽了一本《魔符全書》，又拿了一本《魔符入門》，這兩本涵蓋了魔符門鍊氣符籙的基本內容，對他自己沒什麼用，但拿回去給齊天翻翻倒是正好，那小子如今鍊氣圓滿，整天在院子裡練刀法，總得給他找點正事做。
他帶著那兩本書繼續往上走。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了一圈，書架也少了幾排，但擺放得整齊一些。
蘇塵在樓梯口站定，將萬符掌天錄從儲物袋中取出，托在掌心。
那本冊子安安靜靜地躺著，封面上的符文紋路沒有一絲亮光，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沿著二樓的每一排書架走了一遍，每經過一個位置就把萬符掌天錄在書架上輕輕碰一下，從東牆走到西牆，又從南牆走到北牆。
掌天錄全程沒有任何反應，連最微弱的靈光都沒有閃動過。
「明明在山門外萬符掌天錄確實有感應，可在這裡卻完全沒有動靜了。」
蘇塵把冊子收回儲物袋裡，指尖在袋口邊緣停了一下。
「難道我要找到的東西並不在這裡？」
他在二樓的書架間又轉了一圈，目光從那些書脊上逐一划過，最後落在一本灰藍色封皮的冊子上。
他把那本冊子抽出來翻開，封面上寫著《二階符籙真解》。
冊子不厚，大概只有幾十頁，裡面收錄的是魔符門歷代傳承下來的二階符籙。
蘇塵翻了幾頁，裡面記載的符籙他大多沒見過，但每一張的靈力運行方式和符紋結構都寫得極為詳細，顯然是經過歷代弟子反覆補充過的完整版。
他把這本冊子也收好了，站在二樓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山色，手掌貼上丹田處。
感覺到那層被他用青炎焰、水靈和不死藤共同封堵的魔氣依然在緩慢地翻湧著，被死死壓在靈液池的另一側。
他想要隨心調動那道魔氣，就必須再用三靈把它逼出來，每一次都會損傷經脈，划不來。
「算了，徐徐圖之吧。」他收回手，「剩下的兩種靈物還沒消息，距離結丹還早著呢。」
蘇塵拿著那三本書去了樓下掌管藏經閣的長老那裡。
那是一位築基初期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窩深陷，坐在櫃檯後面翻著一本泛黃的老冊子。
蘇塵把三本書放到櫃檯上，老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那三本書的封面，又看了看蘇塵，認出了這個聲名在外，卻從來沒見過的長老。
「塵師兄就要這三本？」
蘇塵點了點頭：「我想先了解一下門中的符籙傳承，也好教育弟子。」
老人沒有再多問，從櫃檯下面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把三本書的內容逐一拓印進去，動作利落而熟練。
拓完之後他把玉簡遞給蘇塵：「掌門有令，師兄過來不用靈石，拿去便是了。」
蘇塵接過玉簡，注意到老人那隻遞玉簡的手上布滿了老年斑，指節粗大，像是已經在這張櫃檯後面坐了太多年。
他拱了拱手：「那便多謝……師弟了。」
老人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角的紋路太深，那點笑意也被淹沒了。
蘇塵收起玉簡轉身走了。
御劍回了無名峰，齊天已經把飯做好了。
桌上擺著兩碟靈蔬、一盆湯和一碗靈米飯，賣相不算精緻，但熱氣騰騰的，聞著還算不錯。
蘇塵在桌邊坐下看了一眼，齊天正站在灶台邊拿抹布擦手，朝他笑了一下：「師父，你吃吧，我吃過了。」
蘇塵點了點頭，端起碗吃了幾口，味道比他預想中好一些。
齊天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見蘇塵開始吃飯，才放心地回自己屋裡去了。
蘇塵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好，回到正屋，在桌前坐下，將玉簡中的內容逐一調出來開始研究。
他先翻的《魔符入門》，裡面講的都是如何感應魔氣、如何用靈力引導魔氣入符之類的基礎內容，蘇塵隨意翻了一遍就略過了。
然後是《魔符大全》，這一本倒是讓他看得有滋有味。
裡面收錄了十幾種常見的一階魔符，全是蘇塵以前沒見過的。有一種叫化屍符的，能在頃刻間分解修士的屍體，不留痕跡。
還有一種叫狂血符的，能透支使用者的精血來短暫提升實力，代價是事後會虛弱很長一段時間。
蘇塵把每一張符籙的說明都仔細看了一遍，發現這些魔符的功能五花八門，但幾乎沒有純粹的防禦或攻擊符籙，更多的是用於特殊場合的工具型符籙。
「怪不得魔符門的弟子連傳音符都不畫。」
他翻到魔符大全的最後一頁時笑了一聲。
「這書里壓根就沒有那些沒戰鬥力的符籙，每一種都是魔性十足的像是專門用來殺人越貨的。」
他放下《魔符大全》，最後拿起了那本《二階符籙真解》。
這本是他最期待的一本，翻開的動作也帶著一層壓不住的急切。
裡面收錄的二階魔符比一階的更加多樣，有血遁符，以精血為飼，可以疊加遁速，危急時刻連續發動的話能實現極短時間內的多次位移。
有冥河符，開冥河，召陰兵，能在方圓百米內喚出陰兵助戰。
蘇塵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每看一張就停下來想一會兒它的適用場景和與他已知符籙體系的結合可能。
正道的符籙大多講究攻擊和防禦，魔符卻走了另一條路，功能性覆蓋得極廣。
蘇塵把整本冊子翻到最後一頁，臉上的表情從入神變成了某種正在緩慢成形的疑惑。
他重新從第一頁開始翻了一遍，翻得更慢，每一頁都停了一下，像在確認某個他以為會出現在那裡卻始終沒有出現的東西。
翻到最後，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桌面上，從儲物袋裡取出了那張化魔符。
那張符籙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暗紫色的符面上幾道暗金色的紋路在靈燈的光線下微微流動著。
蘇塵盯著它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果然，這藏經閣並沒有化魔符的繪製手段，真正的秘密還藏在這魔符門的某處。」
他把那張符籙收回儲物袋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感覺到一道正在緩慢成形的線索正沿著他自己的指尖從那張符紙上延伸出去。
魔符門收錄的二階符籙里沒有化魔符，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說明這張符籙的傳承並不在魔符門常規的傳承體系之內。
它要麼來自更深的淵源，要麼與某個特定的傳承脈絡相關。
蘇塵坐直了身體，把那本《二階符籙真解》重新翻開，翻到最後一頁，在頁腳的空白處看到一行極小的字跡，那字跡已經被反覆摩挲得有些模糊了，他湊近了才能勉強認清那幾個字寫的是什麼。
那是三個字母，或者是三個字，但字跡太模糊，蘇塵只能辨認出其中的第一個字，勉強像是一個「符」字。
他把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道正在被暮色緩慢收攏的山脊輪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果然還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