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在晏家待了幾天，日子過得比他想像的還要舒坦。
每天的生活規律得像上了發條，早上起來先打坐一個時辰，吸納天地靈氣；然後進《萬符掌天錄》的小世界觀摩學習；下午畫符，一遍一遍地畫，直到靈力耗盡；晚上繼續打坐恢復，然後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復盤當天畫符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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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下來，他把神行符徹底吃透了。
說來也怪。
在青牛坊的時候，蘇塵畫了十年的清塵符，成符率最高也就四成，死活上不去了。他一度以為自己的天賦就到頭了，能畫出符來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不敢再奢求更多。
可《萬符掌天錄》認主之後，一切都變了。
以前他畫符，是在黑暗中摸索，憑感覺，憑運氣，憑那點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畫成了不知道為什麼成，畫廢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廢。每次失敗都像是被蒙著眼睛走路，一腳踩空，摔得鼻青臉腫，卻連坑在哪裡都看不清楚。
但現在不一樣了。
《萬符掌天錄》的小世界就像一間明亮的教室，小光人就是那位最有耐心的先生。
它不嫌蘇塵笨，不嫌他手抖，不嫌他靈力控制不精準。它只是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地演示給他看。
符文主脈的靈力如何運轉，分支符文如何與主脈銜接，收筆時筆鋒的力度如何控制，小光人把每一個步驟都拆解得細碎無比，細到蘇塵覺得自己就算是個傻子也能學會。
當然，他也沒少畫廢。
修煉室牆角的那堆廢紙團已經從一個小山包變成了一座正經的垃圾山，每天都有新的廢紙團被扔上去，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蘇塵有時候畫累了，會回頭看一眼那座垃圾山，心裡默默計算自己浪費了多少符紙和符墨。
然後他就告訴自己：沒事，符紙符墨是晏家免費領的，不心疼。
這個想法每次都能讓他心情愉悅地繼續畫下去。
神行符的成符率從第一天的勉強成功，到第二天的三成，到第三天的五成，到第四天的七成，到了今天，蘇塵將剛畫好的神行符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符文完整，靈光均勻，沒有一絲瑕疵，接近八成。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符籙小心地收好，鋪開一張新紙。
神行符他已經畫了十多張，摞在一起有厚厚一沓。這些符籙如果拿到坊市去賣，按市價一張至少值一塊下品靈石，十多張就是上百塊。
當然，他沒打算都賣了。神行符是好東西，保命用的，關鍵時刻能救命。蘇塵在青牛坊被妖獸嚇破過膽之後，對「跑得快」這三個字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
火球符和金剛符的進展沒有神行符那麼順利。
這兩張符的符文複雜度比神行符高了一個檔次，對靈力的控制要求也更精細。蘇塵在小世界裡觀摩了小光人的演示不下百遍，每次看都覺得「我行了」，一提筆就知道「我還不行」。
火球符的問題出在靈力輸出的穩定性上。符文主脈需要持續穩定的靈力注入，稍有波動就會導致靈力暴走，結果就是，蘇塵已經炸了十六張火球符了，每次炸開都是一團拳頭大的火球，把他的眉毛燎焦了好幾回。
他照過鏡子，左邊眉毛比右邊短了一截，看起來像個表情包。
金剛符的問題則出在收筆那一划。
那道符文是整個符籙的關鍵，相當於一把鎖，把前面所有符文的力量鎖在一起。收筆的力度重一分，符紙當場碎裂；輕一分，符文的力量鎖不住，畫完跟沒畫一樣。
蘇塵的金剛符成功率目前還不到一成，但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材料，有的是那個耐心十足的「先生」。
火球符和金剛符堪堪入門，但「入門」這個詞在蘇塵這裡意味著他已經能在小世界裡完整地走完整個畫符流程，也意味著他能畫出勉強能用的成品了。雖然成功率低得感人，但那不是方法的問題，是他手還不夠穩、靈力控制還不夠精準的問題。
多練就行了。
蘇塵對這幾天的進度很滿意。非常滿意。
他來晏家之前，給自己定的目標是半年內突破鍊氣四層。
他在青牛坊被困在鍊氣三層快兩年了，每次修煉都像是在用篩子打水，靈氣太稀薄，吸半天也攢不出一滴。
他以為到了晏家之後，至少得花上幾個月才能突破。
結果第四天就不一樣了。
那天下午，蘇塵照例在修煉室打坐。他閉上眼睛，按照《萬符掌天錄》上記載的功法運轉靈力，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然後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一種感覺，像是一層薄薄的冰在溫水裡融化，無聲無息，自然而然。丹田中的靈氣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充盈起來，經脈被拓寬了一圈，靈力的流轉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鍊氣四層。
蘇塵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丹田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種「就這？」的表情。
他在青牛坊被鍊氣三層折磨了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日夜。
他試過各種辦法，以為突破鍊氣三層需要什麼契機，需要什麼頓悟。
結果就是在晏家喝了幾天水，吃了幾天飯，打坐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突破了。
蘇塵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翻湧的靈力，比鍊氣三層的時候充盈了至少一半。他下意識地估算了一下，以他現在的靈力儲備，一天能畫的符籙數量至少能翻一番。
在青牛坊的時候，他一天畫十幾張清塵符就累得跟狗一樣。現在他有信心一天畫二十張神行符不帶喘氣的。
蘇塵開心得差點在修煉室里翻了個跟頭，但考慮到修煉室的屋頂不夠高，他忍住了。他只是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好一會兒。
等他笑夠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對著牆上那面不知道誰留下的銅鏡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在青牛坊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丹鳳眼，長睫毛，只是稍微被這裡的靈氣養白了點。
「鍊氣中期的你更帥了。」蘇塵笑道。
晚上，蘇塵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就著靈光燈的微光吃著晚飯。晚飯是供給堂領的，一份靈米飯，一碟靈蔬，一碗靈獸肉湯。連客人的伙食都比青牛坊年夜飯強一百倍，蘇塵每次都吃得恨不得把碗底舔乾淨。
他一邊嚼著靈獸肉，一邊在心裡盤算這幾天的「收成」。
修為：從鍊氣三層突破到鍊氣四層。
符籙：神行符成符率八成，火球符和金剛符入門。儲物袋裡還攢了許多張神行符，十幾張勉強能用的火球符和金剛符。這些東西如果換算成靈石，已經夠他修煉用的靈石了。
而這一切的成本呢？
蘇塵掰著手指頭算：院子免費住，靈氣免費吸，符紙免費領，符墨免費拿，靈泉水隨便喝，靈米飯隨便吃。他每天去供給堂領材料的時候，負責發放物資的那個晏家弟子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隨手就把東西給他了。
蘇塵每次領完材料出來，都會在心裡說一句：謝謝啊，真的謝謝。
他來晏家之前，想的是怎麼利用婚約換資源。現在他發現，不用換。只要他賴在晏家不走，這些資源就自動送到他手上了。
晏家不給他消息，他反而樂得清淨。沒人來打擾他，沒人來催他做決定，沒人來問他什麼時候退婚。
他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融進了晏家這片大海里。
至於婚約的事，蘇塵現在已經不怎麼放在心上了。
晏洪和萬屏想讓他主動退婚，他覺得可以談，但不能白談。他們想讓他等，他就等唄。
反正等一天，他就白嫖一天的靈脈和材料。等一個月，他就白嫖一個月。等一年，他就白嫖一年。
蘇塵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放下，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
天跡山脈的夜空和青牛坊不一樣。青牛坊的夜空灰濛濛的，星星像是隔著一層髒玻璃看的，模模糊糊看不清。
這裡的星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銀河從東邊橫跨到西邊，密密麻麻的星星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靈石碎。
蘇塵將東西收拾好，含笑進入夢鄉。
一道流光從天邊閃入蘇塵的院內，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