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此時已經走到了一處亭台旁，山道在這裡拐了個彎，露出一片開闊的視野。亭台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石桌上已經擺好了早膳，幾碟精緻的小菜，一碗靈米粥，還有一壺散發著清香的靈茶。
晏安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在亭中坐下。
蘇塵端起靈茶喝了一口，茶湯入口溫潤，一股清甜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他心裡盤算了一下措辭，放下茶杯，看向晏安。
「晏道友，」蘇塵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得讓晏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多謝你跟我說這些。你是明白人，我也是個明白人，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晏安看著蘇塵的目光微微變了，從溫和變成了審視，又很快恢復了溫和。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蘇塵繼續。
蘇塵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晏安兄方才說的那些，我都聽明白了。兩位真人的意思，我也大概了解了。」蘇塵抬起頭，看著晏安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不卑不亢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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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並非固執之人。說實話，我從來的路上，就沒想過真能結什麼親。門不當戶不對，修為天差地別，這些道理我都懂。我來晏家，圖的不是這門婚事，圖的是能有個地方好好修煉，能把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學明白。」
晏安聽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他顯然沒想到蘇塵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蘇塵話鋒一轉，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是稱過重量一樣，不多不少。
「只是，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蘇塵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我父親是個凡人，在青牛坊那個小地方，拖著一條瘸腿，靠擺攤賣符把我拉扯大。我出來之前，我父親把這樁婚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了，他老人家就這一個囑託，希望我能在修仙界有番成就。」
蘇塵說完，看著晏安，目光平靜，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我也沒想跟你們兒子成什麼親」，這是他本意，他來晏家就不是奔著結婚來的。
晏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瞼似乎在思考什麼。
「蘇道友果然是明白人。」晏安說。
「晏安兄過獎。」蘇塵笑著說，「我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修士，哪算什麼明白人，不過是被生活逼出來的罷了。」
晏安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友的話，我會轉告兩位真人。早膳還請慢用，我就不打擾了。」
「道友慢走。」
晏安轉身沿著山道往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蘇塵一眼。
「蘇公子，」晏安的語氣比之前輕了幾分，少了些客套，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晏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晏家很大，大到有時候連晏家自己人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蘇公子既然來了，不妨先安心住下，把日子過踏實了再說其他。有些事，急不來，但也未必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沒有轉圜餘地。」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這次沒有再回頭。
蘇塵站在亭台里，看著晏安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然後慢慢坐了回去。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靈茶，一飲而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蘇塵把桌上剩下的早膳吃得乾乾淨淨，連那壺靈茶都喝得一滴不剩，一點靈氣都沒浪費。
吃飽喝足之後，他從亭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沿著山道往回走。
晨光正好，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有修士御劍飛過，拖出一道道流光。
蘇塵走得不快不慢，腳步穩當。他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婚約的事先晾一晾，等晏家那邊的回應。他手裡還有《萬符掌天錄》，昨晚只學會了神行符，剩下的金剛符、火球符、遁地符、聚靈符都還沒開始學。
不管最後婚約怎麼處理，他自己的修為才是根本。晏家能給的東西再多，也比不上他自己修煉出來的本事。
蘇塵想到這裡，腳步輕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關上院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從容淡定終於鬆弛下來，變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下品靈石，至少四位數。功法的話……晏家的功法肯定不外傳，但丹藥和材料應該沒問題。」
蘇塵把布單掀開，在桌前坐下，鋪好一張新的黃麻紙，提起符筆。
先畫符。
婚約的事，等晏家那邊回了話再說。
至於那個叫晏無師的……管他是什麼天才，地才的，誰要一個男人當媳婦兒。
蘇塵想了想，發現自己對這個人唯一的了解就是名字，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算了，不想了。
畫符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