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塵是被晃醒的。
他昨晚畫符畫到後半夜,最後趴在修煉室的桌上睡著了,臉上還沾著硃砂墨的紅色痕跡,左臉頰上印了一道符文的紋路,看起來像是被人用印章在臉上蓋了個戳。
蘇塵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第一個反應是伸手去摸桌上的符紙,昨晚又畫的那幾張神行符還在,整整齊齊地疊好壓在《萬符掌天錄》下面。他心裡一松,然後又趴下去了。
敲門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
「蘇道友可在?」
蘇塵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把符籙和萬符掌天錄收進儲物袋。他飛快地掃了一眼修煉室,滿地的廢紙團,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符紙符墨,牆角還放著昨晚沒來得及收拾的靈泉水壺,整個房間看起來像是被搶劫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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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細想,一把扯過旁邊的布單把桌上的東西蓋住,又用腳把地上的廢紙團往桌子底下踢了踢,然後深吸一口氣,拉開修煉室的門走了出去。
穿過堂屋,打開院門。
晏安站在門口,一身清爽的青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和蘇塵這副剛從炭窯里爬出來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公子早。」晏安笑著拱了拱手。
「早。」蘇塵拱了拱手,忽然想起自己臉上可能還有墨跡,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一下,果然蹭下來一片紅色。
他面不改色地把手背到身後,「晏道友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事?」
晏安笑了笑,目光在蘇塵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公子若不嫌棄,不如一起用個早膳?邊走邊說。」
蘇塵心裡動了一下。
昨天晏安把他送到院子就走了,客客氣氣,禮數周全,但也僅此而已。
今天一大早主動來找他,說明不是來閒聊的。
「好。」蘇塵點了點頭,回屋給自己用了張清塵符,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時晏安還等在門口,不急不躁的樣子。
兩人沿著山道往山下走。清晨的天跡山脈美得像一幅畫,雲海翻湧,山巔在雲層之上露出尖頂,陽光灑在雲海上,金燦燦的一片。蘇塵昨晚來的時候是夜裡,沒看清全貌,此刻走在山道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晏安走在他旁邊,步速不快不慢,恰到好處地配合著蘇塵的節奏。
「蘇道友昨晚休息得可好?」晏安隨口問道。
「挺好的。」蘇塵說,「這院子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強多了。」
「那就好。」晏安笑了笑,頓了頓,又像是隨口提起似的說道。
「道友初來乍到,對晏家的情況可能還不太了解。晏家雖說是所謂的第一家族,但家大業大,規矩也多。有些事,我這個做旁支的不好多嘴,但又覺得蘇道友是個明白人,不說幾句,心裡過意不去。」
來了。
蘇塵心裡暗暗提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晏安一眼,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晏道友太客氣了,我哪算什麼明白人,不過是從小地方來的窮小子罷了。晏安兄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晏安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這話是真心還是試探。最後他笑了笑,聲音壓低了幾分:
「蘇道友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頓了頓,步伐慢了下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兩人聽清。
「蘇道友,兩位真人的意思,你心裡應該明白吧。」
蘇塵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兩位真人。說的自然是晏洪和秦清月。
一個鍊氣三層的五靈根窮小子,突然拿著婚書跑來說要娶他們那個極品雷靈根的天才兒子,換誰都不會高興。
但「不歡迎」是一回事,「有什麼意思」是另一回事。蘇塵想知道的是,這兩位真人打算怎麼處理他這個麻煩。
「說實話,」蘇塵坦誠地搖了搖頭,「我還真不太明白。還請道友指點指點?」
晏安似乎對他的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微微頷首,一邊走一邊說了起來。
他說的很慢,用詞也很謹慎,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總結起來大概是這樣的:第一,兩位真人對這樁婚事是絕不同意的。原因很簡單,門不當戶不對。晏家是第一家族,晏無師是極品雷靈根,是晏家千年來資質最好的後輩,未來是要繼承家主之位的。
蘇塵一個五靈根的散修,如果和晏無師綁在一起,不僅對晏無師不公平,對晏家的發展也是巨大的阻礙,日後晏無師要娶的,可是同樣的天之驕女。
第二,兩人並非不講道理之人。婚書是真的,盟約也是真的,晏家確實欠蘇家一個恩情。所以他們的態度是:希望蘇塵自己提出解除婚約。作為補償,他們可以給蘇塵一些資源,靈石、功法、丹藥,或者直接安排他在晏家修行,甚至可以助他築基,之後給他安排一個不錯的去處。
前提是,他要主動解除婚約,而且從此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
蘇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覺得意外。晏安說的這些,他在來之前就已經想過了。不,不是想過了,是想爛了。
人家不答應才是正常的。
蘇塵甚至覺得晏家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至少他們沒有把他打出去,或者悄悄滅口,至少還願意給他補償。這在修仙界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晏安也就是個傳話的,把該說的都說了,點到為止,既給了蘇塵面子,又把話遞到了他耳朵里。
蘇塵在心裡把這些念頭理了一遍,面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