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然後亮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修煉室里,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捧著《萬符掌天錄》,膝蓋上還放著他剛才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玉牌。
一切如常。靈光燈安靜地亮著,牆壁上的聚靈陣緩緩運轉,夜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院子裡靈花的花香。
蘇塵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萬符掌天錄》,又抬頭看了看懸浮在房間裡的那五張金色符籙,它們還在,安安靜靜地飄在空中。
他剛才是做夢了?不對,不是夢。那些畫符的步驟、符文的結構、靈力的運轉路線,全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腦子裡,比他學了十六年的清塵符還記得牢。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腦海中將神行符的畫符過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每一個步驟都清晰得像是在眼前重放,他甚至能回憶起小光人握筆時手指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他睜開眼,笑了。
他敢保證,他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真誠的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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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從儲物袋裡翻出符紙和符墨。紙是普通的黃麻紙,墨是他在青牛坊用的普通硃砂墨,都不是小光人說的那種材料,但他等不及了。他現在就想畫,立刻畫,馬上畫。
他鋪好符紙,研好墨,握起符筆。
這一次,當他閉上眼凝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和以前不一樣了。
《萬符掌天錄》認主之後,他體內的靈力像是被重新梳理過一遍,經脈中那些原本堵滯的地方變得通暢了,靈力流轉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提起符筆,開始畫。
第一筆落下,蘇塵就知道不一樣了。以前他畫清塵符的時候,每一筆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靈力輸送多了或者少了導致符紙爆炸。
但現在他握著筆,腦子裡有小光人畫符的畫面,心裡有神行符完整的符文結構,手下有靈力自然而然地在流轉,一切都順暢得像是在走一條走過很多遍的路。
但他還是畫廢了。
第七筆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符紙上出現了一道不該有的轉折。靈力瞬間暴走,符紙在桌面上炸開,噴出一團黑煙。蘇塵被熏了個滿臉黑,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擦了擦臉。
「再來。」他把廢紙揉成一團扔到牆角,重新鋪紙。
第二次,畫到第十五筆的時候失敗了。
第三次,畫到第二十一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蘇塵不知道自己失敗了多少次。牆角的廢紙團從零個堆成了一個小山包,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灰,整個人像是在炭窯里滾了一圈。
修煉室里瀰漫著畫符失敗後,符籙自焚的燒焦味,混著硃砂墨特有的腥氣,那味道說不上好聞,但蘇塵聞著只覺得安心。
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夜很深了。窗外的天跡山脈沉浸在墨藍色的夜幕中,遠處的幾座山峰上燈火通明,隱約能看見有修士在夜空中飛行,法器拖出的尾光像流星一樣划過天際。
蘇塵從窗戶看了一眼那些流光,收回目光,重新鋪好一張符紙。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腦海中把神行符的畫符過程又過了三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之後,睜開眼睛,提起符筆。
靈力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流向指尖,注入符筆。
筆尖落在符紙上,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蘇塵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子釘在石板上。
符文主脈在他的筆下一寸一寸地延伸,分支符文在他的控制下一道一道地展開,整張符的紋路越來越完整,越來越清晰,像是在一張白紙上一點一點地勾勒出一幅精密的圖案。
最後一筆落下。
符紙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整張符籙微微震顫了一瞬,然後歸於平靜。
蘇塵看著桌上這張嶄新的神行符,符文完整,靈光內斂,散發著屬於一級上品符籙特有的靈壓。
他畫出來了。
從拿到《萬符掌天錄》到畫出一級上品神行符,連一天都不到。
蘇塵盯著那張符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把臉埋進了胳膊里。
他的肩膀在輕輕發抖。
「哈哈哈,鍊氣初期就能畫鍊氣後期才能掌握的符籙,我是天才!!!」
在青牛坊畫了十六年的符,他只會畫三種最低級的符籙,賺的錢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他以為自己的天賦就到頭了,以為五靈根的下下品資質就只能這樣了,以為他一輩子都只能畫清塵符、避寒符、止血符,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但現在不一樣了。
蘇塵抬起頭,看著桌上那張神行符,伸出手將它小心地拿起來,對著靈光燈看了看。符紙上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完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他張開嘴,把符籙叼在嘴裡,騰出兩隻手來,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本《萬符掌天錄》,雙手捧住,舉到眼前。
封面上的古符文在靈燈下微微發亮,像是在對他眨眼睛。
蘇塵叼著符籙,彎起眼睛笑了,笑得像個撿到寶的傻子。
符道。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這兩個字,從嘴裡把符籙拿下來,認認真真地折好,收進儲物袋裡最安全的地方。
「我蘇塵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