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從畫符開始就只接觸過三種符籙，清塵符、避寒符、止血符，還都是市面上能買到繪符過程的，就這樣他還是經歷了無數次失敗，才掌握畫符技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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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符籙之道，難之又難，不僅稍微高階一點的符籙沒人會買賣繪符過程，練習期間要花的成本和時間也不是小數目。
到現在連個攻擊類的符籙都沒有，遇到妖獸只能裝死，遇到壞人只能跑，哦對，他跑得也不快，超過鍊氣四層的散修都跑不過。
可是眼前這些符籙不一樣。
蘇塵雖然看不懂它們的全部符文，有些符文紋路複雜得像天書，他連從哪裡起筆都看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
那種感覺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腦子想，而是一種刻在血脈里的本能。就像是他的身體、他的血液、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這些符籙很厲害，非常厲害，厲害到超出他的認知。
他能感覺到其中一張符籙里蘊含的力量，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被引爆，能將整座山都夷為平地。
他能感覺到另一張符籙里蘊藏的殺意，鋒利得像是能斬斷世間萬物，連看一眼都覺得皮膚被割得生疼。
還有一些符籙，他甚至不敢多看。懸浮在最高處，符文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複雜百倍、千倍，光芒也最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蘇塵只是掃了它一眼，就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虛空中注視著他。
這些符籙，一定有毀天滅地的威力。
蘇塵咽了口唾沫，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張符籙摸了過去。
指尖觸碰到金光符籙的瞬間，那張符籙像是被風吹過的沙雕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金光化作細碎的光點，在空中飄散，什麼都沒留下。
蘇塵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愣了一下，趕緊伸手去摸另一張符籙。
又消失了。
他慌了，伸出兩隻手去摸身邊的符籙，一張、兩張、三張，每碰到一張，那張符籙就立刻消散，連個響動都沒有，輕飄飄地化成一團光點，然後徹底消失。
「不不不……不要走。」蘇塵急了，他剛才還在想這些符籙有多厲害，結果一碰就碎？這也太不經碰了吧？
他繞著房間轉了兩圈，手忙腳亂地去摸那些符籙，可不管他怎么小心，每碰到一張，那張符籙就立刻消散，速度快得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別走啊」，蘇塵恨不得把雙手背到身後，可是那些符籙懸浮在空中，他想不碰到都難。
他試圖側身從符籙的縫隙中穿過去，但肩膀還是蹭到了一張，那張符籙立刻碎成了光點。
蘇塵只好站定在房間中央，雙手舉過頭頂，一動不敢動。
他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發現剛才還密密麻麻環繞著整間屋子的金色符籙，在他這一通亂摸亂碰之後，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幾張還懸浮在空中，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他周圍。
蘇塵欲哭無淚。
我的萬符掌天錄，我縱橫修仙界的資本，剛認主就碎了一屋子。
「不是，這玩意兒就這麼脆弱的嗎？」蘇塵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我還沒學會呢，碰一下就沒了？」
他垂頭喪氣地放下手，目光無意中掃過僅剩下的五張符籙，突然頓住了。
那些符籙下面的地面上，多了一些東西。
蘇塵眨了眨眼，蹲下身子仔細看。不是地面的東西，是符籙下方懸浮著的文字。
剛才符籙太多太密，他沒注意到，現在大部分符籙都消失了，這幾張符籙下面的小字就清晰地顯現了出來。
每一張符籙下面，都跟著幾行小字。蘇塵湊近了看，越看越激動。
第一行：神行符。品階：一級上品。功效：可日行八百里。時效：六個時辰。材料：黃麻紙，硃砂墨，靈泉水……
第二行：金剛符。品階：一級上品。功效：體表生成一道金色護罩，可抵禦鍊氣後期全力一擊。時效：一炷香。材料：黃麻紙，硃砂墨，鐵線草汁……
第三行：火球符。品階：一級上品。功效：釋放一枚火球，威力堪比鍊氣後期全力一擊。材料：黃麻紙，硃砂墨，火硝粉……
第四行：遁地符。品階：一級上品。功效：可遁入地下三尺，持續移動數百丈。時效：半炷香。材料：黃麻紙，硃砂墨，土靈石碎……
第五行：聚靈符。品階：一級上品。功效：凝聚方圓十里內的靈氣，提升修煉速度三倍。時效：三個時辰。材料：黃麻紙，硃砂墨，聚靈草汁……
蘇塵把這五張符籙下面的小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然後他發現，除了材料清單和功效說明之外，每張符籙下面還有一樣東西，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微縮人影，巴掌大小，通體由光凝聚而成，看不清面貌，正端坐在一張微縮的桌前，右手拿筆，左手扶紙，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蘇塵猶豫了一下，伸手摸向了第一張符籙，神行符。
這一次，符籙沒有消散。
蘇塵的指尖觸碰到符籙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符籙中傳來，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一個無底深淵。
等蘇塵再次睜開眼，他已經不在修煉室里了。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不，不能說是坐，他更像是被固定在了一個位置上，動不了，但視野清晰得過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旁觀者，沒有身體，只有一雙能看、能聽的眼睛。
面前是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著一張黃麻紙，旁邊擺著硃砂墨和一支符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光人端坐在桌前，看不清面貌，身形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層水霧，但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無比。
小光人伸出右手，握住了符筆。
它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在讓蘇塵看清楚每一個細節，手指如何握筆，手腕如何發力，筆尖如何蘸墨，墨量如何控制。
「神行符，鍊氣修士用之，可日行八百里。」小光人開口了，聲音沒有高低起伏，平淡得像是在念課文，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選用黃麻紙，硃砂墨，混入火硝粉，以靈力注入符筆，先畫符文主脈……」
小光人下筆了。
蘇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符筆。
筆尖落在黃麻紙上的一瞬間，蘇塵的視野發生了變化，他不僅僅是在看，他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小光人體內的靈力是如何沿著經脈流向指尖，如何注入符筆，如何通過筆尖滲入符紙。能感覺到符文在紙上形成的每一個轉折、每一個停頓、每一條曲線的弧度。能感覺到符紙在符文完成的那一剎那發生的微妙變化，那種從「紙」變成「符」的質變。
小光人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從提筆到落筆，從符文起筆到最後一划收尾，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十息的時間。
一張神行符畫好了。
蘇塵看著那張符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符文，比他畫的清塵符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但神奇的是，他居然看懂了。靈力如何運轉，筆鋒如何轉折，符文之間的銜接如何過渡，每一處細節都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這，這這」蘇塵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簡直是太神了！像是被手把手教了一遍似的！」
小光人沒有回應他，而是放下符筆，將畫好的神行符舉起來，對著光線看了看，然後用一種近乎完美主義者的挑剔語氣說了一句：
「墨量可再減半分，符紙右上角略有褶皺，下次注意。」
說完，小光人連同木桌、符筆、墨硯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