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兩道遁光幾乎同時出現在大殿之外。一道銀白如電,一道青碧如水,在殿外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大殿門口。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濃眉大眼,面容剛毅,一張臉上寫滿了「正氣凜然」四個大字。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女子,看起來二十許,實際年齡恐怕要大得多。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紗衣,烏髮如雲,眉目如畫,風華絕代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蘇塵在看到這兩人的一瞬間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見過兩位前輩!」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後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女子的目光倒是多停留了一會兒,她看了蘇塵的補丁衣裳一眼,看了他的磨破鞋尖一眼,看了他臉上還沒完全消退的風塵痕跡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父親。」兩人在大殿中央站定,異口同聲地對著最上方的老人行禮。
晏老祖「嗯」了一聲,抬手隨意地往下方的椅子一指:「坐下吧。」
兩人左右落座。
大殿裡安靜了幾息。
中年男子,蘇塵猜他應該就是晏家當代家主,晏洪。
晏洪看著上方的老祖宗,眉頭微微皺起。他顯然不知道父親突然出關又突然召見他們是為了什麼。
女子也是一臉疑惑,但她的疑惑比中年男子更含蓄,只是輕輕挑了挑眉,沒有開口。
「父親。」晏洪終於忍不住開口,「您這次突然出關,可是有要事?」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他把膝頭的婚書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然後看向蘇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蘇塵心裡發毛的笑容。
「這是蘇塵。」老人慢悠悠地說,「是晏家許多年前的故交之後。」
晏洪和女子同時看向蘇塵。
這一次,他們的目光比方才認真了許多。
老人又開口了。
「這是你岳父晏洪,這是你岳母秦清月。」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三人沒發現什麼不對。
等三人反應過來,晏洪剛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口中的茶水以一個非常不符合他結丹修士身份的方式噴了出來。
茶水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落在大殿光可鑑人的地面上,濺出一朵水花。
蘇塵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晏洪的道侶秦清月也呆住了。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寫滿了「我是不是聽錯了」的震驚。
她轉頭看向老祖宗,又轉頭看向蘇塵,再轉頭看向老祖宗,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像一個搖頭風扇。
「父親,您胡說什麼呢?」晏洪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聲音因為嗆到而略微發啞。剛才那股正氣凜然的氣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足無措的慌亂。
「我在給你們介紹啊。」老祖宗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甚至還攤了攤手。
晏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我知道。但是哪來的什麼岳父岳母?」
老祖宗定了定神,直起腰,然後嘶了一聲,又彎下去了,大概是扯到了剛才扭到的腰。
他揉了揉後腰,表情認真了幾分,聲音也正經了許多。
「我還沒老糊塗呢。」
「蘇塵,是無師的未婚夫婿。」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麼說還不夠明白,又補充了一句:
「不就是叫你們岳父岳母嗎。」,說著把婚書遞給兩人。
大殿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炷香的時間,晏洪和秦清月湊到一起,將婚書研究了一遍。
蘇塵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處理著這些信息,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審視一下目前的處境。
自己顯然是不受歡迎的。
晏洪和秦清月的反應比蘇塵快得多。他們顯然也捕捉到了「夫婿」這個關鍵詞,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另外一種震驚,一種「天塌了」級別的震驚。
晏洪猛地轉頭看向老祖宗,聲音都變了調:
「父親,這婚書上並沒有寫名字,如何非要師兒呢?」
老祖宗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膝頭的婚書:
「非得嫡系不可。如今晏家嫡系子孫就無師一個,自然要承擔責任。」
秦清月看上去要比晏洪要冷靜很多。
晏洪破了嗓音。
「可是他們倆都是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