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了蘇塵的天靈蓋上。
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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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在椅子上,表情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腦子裡已經炸開了鍋。晏家這代嫡系子孫是男的。他要娶的人,是個男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爹說「帶兒媳婦回來」。他說「好」。
兒媳婦。
蘇塵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把這口氣吐出來。
他想起在青牛坊的時候,他爹催他出門相親,他說「我還小」。他爹說「不小了,你王叔家的小子比你還小一歲,娃都有了」。
他說「那是王叔家,咱們家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別人家催婚,頂多催個門當戶對、男女正常。他家催婚,直接給他催了個男的。
蘇塵用了一息的時間消化了這個事實,然後心態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倒不是他突然就想開了,而是他發現他的處境並沒有因為這個發現而發生本質的變化,他來晏家是為了修煉,為了重振蘇家。
結不結婚,跟誰結婚,是男是女,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不能得到修煉的資源。
至於其他的……以後再想。
大殿上方的老祖宗淡淡道:
「無論男女。」
四個字,擲地有聲。
蘇塵感覺大殿裡的空氣又凝固了一次。晏洪的臉色鐵青,晏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紅,而老祖宗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三座大山壓下來,蘇塵覺得自己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修士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晏洪動了。
他以一種蘇塵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右手探出,一道雄渾的法力在空中凝聚成一隻無形的大手,朝著老祖宗膝頭的婚書抓去。蘇塵只看見一道殘影,那張婚書就已經被晏洪拋向了空中。
然後,晏洪對著空中的婚書轟出了一拳。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力量。結丹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拳風在大殿中炸開,掀起的氣浪將蘇塵連人帶椅子往後推了三尺,耳邊嗡了一聲,氣血翻湧,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可那張婚書只是發出了淡淡的金光,將晏洪的拳勁盡數吞噬,像是一張永遠填不滿的嘴,將那股足以轟碎一座小山的拳力吞得一乾二淨。
婚書在空中緩緩飄落。
老祖宗伸出一隻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招,婚書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慢慢飛回他的手中。
「別白費力氣了。」老祖宗把婚書重新放在膝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這婚書只有一個人能撕毀。」
他說著,看向了蘇塵。
蘇塵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老祖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那道淺到透明的目光收了回去。
老祖宗將婚書收入手指上的儲物戒中。
「婚書我先替你保管。」他對蘇塵說,語氣不容置疑,「你先下去休息吧,晏家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蘇塵沒有執拗。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朝上方三位行了一禮。
「晚輩告退。」
蘇塵轉身,腰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殿外的夜風裹著山間清冽的靈氣撲面而來,吹在他被大殿內的靈壓憋得發燙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為之一振。
大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年輕弟子,鍊氣後期,穿著晏家的制式道袍,他看到蘇塵出來,臉上露出一個禮貌但好奇的笑容。
「道友,請隨我來。」
蘇塵點了點頭,跟著這個年輕弟子沿著山道往下走。走出十幾步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懸浮在天際的墨色古殿。
「爹啊,你可坑死我了。」
蘇塵深深吸了一口氣,山間的靈氣湧入肺腑,比他畫清塵符消耗的靈氣多得多,他也釋懷了。
就憑這口靈氣,他來對了。
大殿內,沉重的門緩緩合攏,將夜風和星光都擋在了外面。
晏洪站在大殿中央,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方才那一拳他雖然只用了七成力,但被一張薄薄的婚書輕描淡寫地化解,他的面子上掛不住,心裡的火氣更旺。
秦清月站在丈夫身邊,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臂上,無聲地安撫著。她的目光看著蘇塵消失的方向,眼底藏著複雜的情緒。
老祖宗坐在最上方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湯碧綠,熱氣騰騰,散發出的香氣在大殿中瀰漫開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神情享受。
「父親,」晏洪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這怎麼能行?那小子方才我看了,五靈根。五靈根意味著什麼您比我清楚。他這輩子突破築基都是困難重重,無師怎麼能和他生死相依?」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無師可是極品異靈根,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咱們晏家千年來資質最好的後輩,日後不說要潛心衝擊更高的境界,就是真的婚嫁,也不能跟這種人!」
秦清月在旁邊輕輕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確。
老祖宗又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扶手上,看向自己的兒子和兒媳,他眼中看到的,和他們不同,但他沒多說什麼。
「晏家必須履行這個約定。」
「至於其他的,我管不著。」
晏洪和秦清月同時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機會。
是啊。讓一個鍊氣修士聽話,對他們兩個結丹修士而言,不是再簡單不過嗎?蘇塵一個從小地方來的窮小子,五靈根的資質,沒有任何靠山和背景,在晏家這種地方舉目無親。只要稍微給點壓力,或者施捨一點資源,他自己就會知難而退。
甚至不需要他們親自動手,隨便找個旁支的弟子去說幾句話,那個青牛坊來的小子就該明白自己的斤兩了。
晏洪的嘴角微微上揚,秦清月的眉頭也舒展了幾分。
老祖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能動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