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跡城坐落在天跡山脈最外圍的山腳下，是進入晏家之前最後一道關口。
規模和青牛坊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青牛坊就是一條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天跡城占地面積少說有上千畝，樓閣林立，街道縱橫，各種鋪子的招牌從街頭掛到街尾，靈光閃爍，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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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走在坊市的主街上，感覺自己像個剛進城的鄉下人。
左邊一家丹藥鋪，櫥窗里擺著一枚丹藥，嬰兒拳頭大小，通體金黃，在靈光燈照耀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旁邊寫著「二階上品回元丹，一千二百靈石」。
蘇塵默默換算了一下，十二萬塊碎靈石，夠他在青牛坊吃一輩子醬牛肉。
右邊一家法器鋪，門口掛著一柄拂塵，每一根塵尾都是用不知名的靈獸毛髮製成，流光溢彩。
標價：「極品法器，一千五百靈石。」
蘇塵的嘴角抽了抽，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那支符筆，勉強算得上法器，但連下品都夠不上，屬於「法器都不好意思叫法器」的那種。
他來時覺得自己爹攢了三百塊下品靈石已經是巨款了。現在他覺得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
不過蘇塵這個人有個優點，他有自知之明，而且臉皮夠厚。窮就窮唄，沒見過世面就沒見過唄，反正他從小就在青牛坊最破的巷子裡長大，丟人也不是今天才開始丟的。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很從容，很像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然後沿著坊市的主路一直往前走。
天跡城的盡頭，就是晏家山門的入口。
蘇塵遠遠就看見了那座山門。
兩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少說有五十丈高，柱身雕刻著繁複的符文，靈光流轉間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靈壓。石柱頂端橫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一個大字。
「晏。」
蘇塵站在山門前，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晏家，比他想像中還要雄偉。
而此刻，他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拄著一根撿來的樹枝，鍊氣三層的修為，渾身上下窮得叮噹響。
站在這個修仙界最強大的家族的門口。
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樹枝扔了，大步走向山門入口。
入口處有守衛。
兩個穿著統一制式道袍的年輕人，腰間掛著令牌，靈壓內斂但不容小覷。蘇塵看不透他們的修為，但根據之前在坊市聽來的消息，能當上晏家山門守衛的，至少也是鍊氣後期。
蘇塵連人家最低門檻的一半都不到。
他走到兩人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從懷裡掏出拜帖雙手遞上。
「兩位前輩，在下蘇塵，來自青牛坊蘇家。持拜帖前來，求見晏家家主。」
兩個守衛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接過拜帖，翻開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青牛坊蘇家？」
「是。」蘇塵微笑。
另一個守衛湊過來看拜帖上的字，看完之後一臉茫然：「你聽過沒？」
「沒聽過。」第一個守衛誠實地搖了搖頭，「青牛坊在哪？」
蘇塵嘴角的微笑僵了一瞬。
他知道晏家不會對他多熱情。他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做好了被趕出去、被嘲笑、被羞辱的準備。
但眼前這兩個守衛的表情實在是太過真誠了，不是嘲諷，不是看不起，就是單純地、實打實地、發自內心地沒聽說過。
那種真誠讓蘇塵一時間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哭笑不得。
「青牛坊在……」蘇塵頓了頓，他總不能說在雲邊坊市西南方向七百里的山溝溝里，那個地方連地圖上都不一定標得出來。
「在偏遠之地，兩位道友沒聽說過也正常。煩請將拜帖送上，蘇塵感激不盡。」
兩個守衛又對視了一眼。
第一個守衛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看著蘇塵：「這位……蘇道友，你這份拜帖上寫的是青牛坊蘇家。可這蘇家，不在我們晏家的往來世家名錄上。」
第二個守衛點頭附和：「每天想攀上晏家的人數不勝數，若是都放進去，這天跡山都站不下了吧？」
說完他自己笑了笑，第一個守衛也笑了笑。
倒不是多麼惡意的笑，但也不是善意的笑。就是那種看多了鬧劇之後，無奈又好笑的笑。
蘇塵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維持著一個得體的微笑，但攥著拜帖的手指微微發白。
「兩位前輩。」蘇塵深吸一口氣，重新拱手，聲音平穩，「在下不敢奢求破例，只求兩位前輩將拜帖送入。若晏家看了拜帖仍不願見，在下立刻離去，絕不多言。」
兩個守衛猶豫了一下。
第一個守衛看了看拜帖上的字，又看了看蘇塵。蘇塵此時的樣子確實不太像那些來攀附的散修，他衣服上有補丁，鞋子磨破了洞，臉上還有趕路留下的風塵，但腰背挺得筆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怎麼辦？」第一個守衛小聲問第二個。
第二個守衛聳了聳肩：「每天想攀上晏家的人數不勝數，若是都放……」
「行了行了，別重複了。」第一個守衛翻了個白眼，轉身對著山門內側喊了一聲，「有人送拜帖！」
蘇塵的心裡一喜。
山門內側走出一個人，穿著和兩個守衛一樣的道袍，但領口多了一道銀邊，修為明顯更高。他接過拜帖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又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蘇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在這等著。」那人丟下一句話，轉身往裡走。
蘇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蘇塵面對的第一關，可僅僅是第一關，蘇塵就差點栽倒，面對晏家這樣的龐然大物，蘇塵的心理準備顯然還是做少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
蘇塵就那麼站在山門口，一動不動。兩個守衛偶爾看他一眼，也沒再說什麼。進出山門的晏家弟子來來往往，時不時有人好奇地看過來，蘇塵迎上那些目光，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卑不亢。
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他的心裡開始打鼓。
是不是拜帖被扔了？是不是晏家根本不想認這樁婚約？是不是他爹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或者晏家可以假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