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從傳送陣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到錯地方了,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青牛坊市,見識到外面的世界。
青牛坊的傳送陣是一個破石頭台子,旁邊歪歪扭扭豎了根木桿,掛著一面褪色的旗子,上面寫著「青牛坊」三個字,字跡模糊得像被雨水泡過。
而眼前這個傳送陣,蘇塵低頭看了看腳下,白玉鋪就的陣基,靈石碎勾勒出的陣紋還在微微發光,八根盤龍石柱分列八方,每一根都比青牛坊的旗杆粗十倍。
這就是雲邊坊市。
這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坊市之一,也是從青牛坊去往天跡山脈的中轉站。
蘇塵在出發前研究過路線,從青牛坊到雲邊坊市需要三次傳送,光路費就要花掉三十塊下品靈石。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沒辦法,靠兩條腿,一年也到不了天跡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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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陣旁的石碑上刻著使用須知,密密麻麻的小字。蘇塵掃了一眼,注意到最後一條:
「傳送陣使用費用,單程十塊下品靈石,謝絕碎靈石。」
謝絕碎靈石。
蘇塵默默把已經掏出來的碎靈石塞回儲物袋,肉疼地從袋底摸出十塊完整的下品靈石,遞給守在陣旁的執守。那人接過靈石,面無表情地往陣眼裡塞了兩塊,十道靈氣光芒同時亮起,傳送陣轟然運轉。
青牛坊的傳送陣一次只用一塊下品靈石,這裡的傳送陣一次用十塊。
蘇塵深吸一口氣,顧不上心疼,再次踏入陣中。
白光閃過,他已經離開了雲邊坊市。
之後的路程,蘇塵深刻體會到什麼叫「一分錢一分貨」。
雲邊坊市之後就沒有直達天跡山脈的傳送陣了,剩下的數百里路全靠自己走。
他走了整整三天。
蘇塵鍊氣三層的修為,勉強能用靈力加持雙腿走得快些,但靈力太弱,堅持不了多久就得停下來打坐恢復。他算了一下,全力趕路的話,靈力只能支撐兩個時辰,然後就得歇個半時辰。
這就導致他的速度和凡人馬車差不多。
第一天晚上,他露宿在一片樹林裡,找了棵大樹靠著睡。
半夜被妖獸嚎叫驚醒,睜眼就看見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十步外盯著他。蘇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從包袱里摸出一沓符籙,全是自己畫的那些清塵符、避寒符、止血符。
對付妖獸,一張都用不上,蘇塵只能安慰自己,被妖獸撕咬的時候,可以沒那麼疼。
他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手指悄悄摸向《萬符掌天錄》。
綠眼睛在黑暗中盯了他很久。蘇塵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幸好那隻妖獸最後可能是判斷他不好吃,轉身走了。蘇塵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
「蘇塵啊蘇塵。」他小聲對自己說,「你連妖獸都不如。妖獸都不稀罕吃你。」
第二天他在路邊撿了根結實的樹枝當拐杖,又撕了張避寒符貼在衣服裡面保暖。夜裡氣溫驟降,山風呼嘯,他的避寒符雖然只是最低級的那種,但好歹能讓他不被凍死。
第三天清晨,霧氣還沒散盡,蘇塵翻過最後一道山嶺,眼前豁然開朗。
然後他整個人呆住了。
天跡山脈到了。
這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
連綿起伏的山峰如巨龍盤臥,最高的幾座山峰直插雲霄,山腰以上全在雲層里,根本看不見山頂。每座山峰之間都有虹橋相連,七彩流光在雲霧間穿梭,像一條條流動的綢帶。
天空中有修士在飛行。
有踩著一柄青光長劍的,負手而立,衣袂飄飄,從一座山峰飛向另一座山峰,速度快得像流星。有乘著一朵火紅雲霞的,身後拖出長長的尾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還有騎著仙鶴、踏著葫蘆、坐著飛毯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門。
蘇塵張大了嘴,直到一隻飛蟲撞進嘴裡才回過神來。
他見過會飛的修士。
青牛坊偶爾也會有築基修士路過,踩著法器飛過坊市上空,底下的人都會仰頭看,那是青牛坊難得的盛景。可那是一個兩個,這裡是成群結隊,滿天都是,比青牛坊集市的鴿子還多。
突然,天際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整片天空都在震動。所有飛行的修士齊齊向兩側讓開,連那些看起來很威風的修士都趕緊收了法器落到地上,躬身行禮。
一道劍光從最遠處飛來。
劍光足有十丈長,銀白如月,所過之處雲層被整齊地劈成兩半,露出一道深邃的藍色天痕。劍光上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襲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築基大能。
蘇塵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他趕緊把頭低下,害怕上面的大人物因為自己的直視而在抬手間把自己抹除。
劍光轉瞬即逝,消失在天跡山脈最深處。
周圍的修士直到劍光消失才直起身來,繼續趕路,仿佛剛才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幕。
蘇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震驚。他擦了擦嘴角被飛蟲撞出來的口水,整了整被樹枝刮破的袖子,拄著那根撿來的樹枝,邁步向前走去。
「儘量淡定,儘量淡定。」
「蘇塵,不能讓人覺得你是個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