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坊市里最高級的符籙，二階上品，據說是某個宗門長老畫的，賣出了三百塊下品靈石的天價，那可是整整三百塊靈石。可那二階上品符籙散發的氣息，連這本冊子的萬分之一都不如。
「你可不是仙二代，而是仙……反正好多代了。」
「我們蘇家，曾是修仙界最強大的修仙世家之一。」蘇老爹的聲音又輕又重，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萬符掌天，掌天下萬符，這是蘇家先祖留下的最重要的傳承，是當年蘇家縱橫修仙界的資本。蘇家的符籙，曾讓整個修仙界仰望。」
蘇塵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你學的這三張一階下品符籙就是最後的傳承了，都沒落了……」蘇老爹的手指摩挲著冊子的封面。
「沒有靈根的後代一代一代出生，家族能使用的靈力越來越少，勢力一點點萎縮，最終從修仙界徹底消失。沒有人記得蘇家，因為記得的人都已經死了。」
「那這是……」蘇塵指著《萬符掌天錄》，聲音有點發抖。
「以天賦血脈開啟，才能展現它真正的威力，雖然爹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威力。」蘇老爹繼續說道。
「蘇家先祖曾留下預言，當家族中再次出現有靈根的孩子時，便是蘇家重新回歸修仙界的時候。這個孩子，將能夠掌握蘇家的無上功法《萬符掌天錄》，重振蘇家榮光。」
「而你，塵兒，雖然是五靈根，卻是千年來第一個有靈根的孩子了。」
蘇塵的心跳如擂鼓。
然後，整本冊子微微震動了一下，對蘇塵展現出親和力。
蘇老爹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它認你了。」蘇老爹的聲音在發抖，「我摸了他幾十年，它從未有過任何反應。你一碰它，它就動了。你是蘇家等待的那個人，塵兒。」
蘇塵看著指尖微微發燙的觸感，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是有靈根沒錯，可他的靈根只是最差的五靈根，連青牛坊里最不入流的修真學堂都不願意收。
這樣的靈根，怎麼可能修煉能讓家族重返修仙界的功法？
可那本冊子認他。
就像他拿起符筆時的本能一樣，他的手觸碰《萬符掌天錄》的瞬間，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全身。那是來自祖先的呼喚，跨越數千年的等待，落在他這個最不起眼的蘇家後人身上。
蘇老爹擦乾眼淚，又從頭上的木簪里摸出了一樣東西。
蘇塵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拿過來一看，這是一張婚書。
婚書上用金粉寫著幾行字字，左邊一行是以「蘇」字開頭，右邊一行是「晏」，中間密密麻麻寫滿了盟約條款，末尾蓋著兩個碩大的家族印章。
蘇老爹深吸一口氣：「當年蘇家鼎盛之時，曾與晏家訂下婚約。蘇家後人，無論男女，均可持此婚書前往晏家完婚。晏家欠蘇家一個大恩，曾以先祖名義立誓，婚約永遠有效。」
「晏家？哪個晏？」蘇塵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蘇老爹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地說：「就是如今東域修仙界的第一世家。」
蘇塵手裡的婚書差點沒拿穩。
換句話說，蘇老爹的意思是，拿著這張不知幾千年前的婚書，去晏家，找人結婚。
蘇塵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個住在偏遠坊市巷子裡的窮小子，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渾身上下掏不出五十塊碎靈石。
讓他去晏家結婚？
蘇塵認真地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爹今天可能是喝高了。
「爹，你先冷靜一下。」蘇塵儘量讓語氣顯得不那麼刺激人。
「你說蘇家曾經很厲害，我信。你說這本功法很牛，我也信。但是晏家……那可是晏家。人家憑什麼認幾千年前的婚書？再說婚書上寫的是蘇家後人，又沒寫名字，萬一人家不承認怎麼辦？」
蘇老爹的表情很平靜，完全不像是一個喝高了的人。
「婚書上有蘇家的血脈印記。」蘇老爹指了指婚書一角那個古樸的符文印記。
「只有蘇家血脈才能開啟這份婚書。你拿著它去晏家，封印會自動解開，婚書生效。這是以先祖名義立下的天道誓約，他們不會違背的。」
蘇塵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蘇老爹又拿出了第三樣東西。
是一個儲物袋。
蘇塵現在已經有點麻木了，他覺得自己父親今天不是在掏東西，是在掏一個家族的棺材本。
「這裡有三百塊下品靈石。」蘇老爹把儲物袋推過來，「是我們家最後剩下的家底。夠你從青牛坊到晏家的路費，也夠你修煉一陣子了。」
三百塊下品靈石，按修仙界的購買力換算，相當於三萬多塊碎靈石。聽起來不少，但對於去晏家這種龐然大物面前露臉來說，簡直就是笑話。
蘇塵看著那個儲物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蘇老爹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他知道。符籙鋪子的收入連溫飽都勉強，一塊下品靈石都沒有攢下過幾塊。鋪子裡收來的全是靈石碎，攢夠一百塊就去坊市換一塊整的，攢了好幾年才換了幾塊。
「爹，我不要。」蘇塵把儲物袋推回去，「我就在這畫符，慢慢修煉，重振家族的事……」
「你重振個屁。」蘇老爹難得爆了句粗口，眼眶卻紅了。
「塵兒，你以為爹不知道嗎？青牛坊這種地方，靈氣稀薄到什麼程度？你修煉一天吸納的靈氣，還不夠大宗門弟子呼吸一口的。你這樣畫一輩子符，能畫出什麼名堂？」
蘇塵沉默了。
「你不去晏家，就沒有資源，沒有傳承，沒有靠山。你這輩子就不可能築基，何談復興家族。」蘇老爹的聲音沙啞。
「就算不為了蘇家，爹也不想你一輩子困在這個巷子裡，畫一輩子的清塵符。」
夜風吹過院子，靈光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父子倆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蘇塵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散發著淡淡靈光的《萬符掌天錄》，看著那張金碧輝煌的千年婚書，看著那個裝了三百塊下品靈石的舊儲物袋。
蘇塵握住婚書，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神已經變了。
「我去。」
三天後，青牛坊坊市口。
蘇老爹把蘇塵送到傳送陣前，絮絮叨叨地交代著：「路上小心，別亂花錢，到了晏家別惹事，但也別讓人欺負。」
蘇塵帶著一個儲物袋，裡面裝著《萬符掌天錄》，婚書和兩件換洗衣服。
傳送陣的光芒照亮了他年輕的眉眼，十六歲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比三天前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決心，是不屈，是一個底層少年決定翻身的狠勁。
「爹，等我回來。」蘇塵笑了笑，眼眶有點紅。
傳送陣啟動，白光裹住了少年的身影。最後一刻，蘇老爹忽然喊了一聲：「塵兒！」
光芒中，蘇塵的臉模糊了。
「記得帶兒媳婦回來給爹看看！」
周圍等傳送陣的人全笑了。蘇塵的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麼的，紅了個透。白光一閃，人已經消失在傳送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