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譁然。
「姜唯果然是地主，靠剝削底層人民攥取血汗錢！」
「一派胡言。」姜唯冷冷出聲。
她沒想到顧向陽如此愚蠢，全村誰不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訂過婚的？姜家若真的被打成資本家，他這個前未婚夫又能撇得多乾淨？這裡可不是城裡……他就不怕引火燒身，同樣被村民唾棄嗎？
果然，有嫉惡如仇的村民指著顧向陽鼻子罵：「顧向陽是姜唯的前未婚夫，能被資本家看中，你肯定也是一丘之貉，我們把他扭送到農場接受改造！」
「還有林知雪，他是資本家的表妹，也送去農場！」
「送去農場，送去農場！」
群情激憤，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顧向陽萬萬沒想到矛頭竟然指向了自己，頓時慌了神：「我不是資本家，我跟姜家沒有半點關係！我早就跟姜唯退親了，劃清界線了。」
林知雪嚇得面無人色：「我們真跟姜唯沒有關係啊，她是資本家，可我們不是！我們只是城裡普通職工家庭的子女，根正苗紅——」
話音未落，幾個情緒激動的村民已經衝上前，一左一右將他們架起來，要送往革委會批鬥。
林知雪嚇得尖叫連連，場面一片混亂。
宋國棟頭疼得揉了揉眉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這樣下去，所有知青都得跟著遭殃。
顧向陽後悔了，聲嘶力竭地大喊：「我瞎說的！剛才都是我瞎說的，姜家是紅色資本家，家訓是『實業報國』，不是資產階級壞分子！」
林知雪哭喊道：「姜唯，你快跟大家解釋啊，我不要去農場，不要接受改造！」
姜唯被謝野護在身後，旁邊還站著大隊長，她毫髮無傷。
等欣賞夠了顧向陽和林知雪狼狽不堪的模樣，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她才不慌不忙地從外套夾層里（實則是空間）掏出一疊材料。
最外層那個鮮紅的書皮上，「捐贈書」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隊長瞳孔緊縮：「這是……」
姜唯神色平靜，微微頷首：「都是我祖上為國家做過的貢獻，今天我正好帶著。」
人群驟然一靜，數百道視線直勾勾地落在那本鮮紅的證書上。
姜唯郎聲道：「往前三十年，姜家確實是資本家。但我們是中國人，抗戰期間，姜家捐獻戰略物資，組織民間醫士救死扶傷，這是當時受助的幾個連隊寫給我們的感謝信。」
她將一疊泛黃的信件遞到大隊長手中。
大隊長低頭細看，信紙上連隊的公章鮮紅如血，末尾還有將軍的親筆簽名。
他不禁深吸一口氣，嚴肅道：「信是真的。」
姜唯又拿出幾份文件：「52年公私合營，家族積極響應號召，率先將產業與政府合營，成為滬市工商業界的一面旗幟，這是當時的《合營合同》、《清產合資確認書》和《私股股權證》。」
大隊長一一接過，神色愈發肅穆。
少頃，他面向台下，聲音洪亮道：「這些，也都是真的。」
台下鴉雀無聲。
姜唯最後舉起紅色的證書：「1965年，姜家將全部財產上交給街道組織，只保留祖宅，這是當時街道給我們頒發的《捐贈書》。」
溫敘白站在台上，從姜唯拿出信件開始，他就笑不出來了。直到鮮紅的《捐贈書》出現，他整個人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姜唯是不是預先知道什麼？溫敘白不信姜唯平白無事會帶這麼多東西來參加動員大會。
大隊長握著紅色的《捐贈書》，只覺得份量沉甸甸的。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道：「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姜知青不是資產階級壞分子，而是為國家做出過貢獻的紅色資本家後代。」
眾人肅然起敬。
方才還義憤填膺、要抓姜唯的幾個村民，此刻臊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對不起啊姜知青，是我們太衝動了，你不要往心裡去……」
姜唯並沒有被他們的表象迷惑，但依舊選擇息事寧人。
她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大家都是愛國的好公民，我自然不會往心裡去。」
她這般大度，反倒讓那幾個人更加愧疚了。
「都怪溫敘白那個知青。」其中一人道：「吃飽了沒事站在台上胡說八道，差點誤導我們整個生產隊，溫敘白必須向我們和姜知青道歉！」
「沒錯，姜知青跟他壓根就不熟，他分明是在污衊姜知青，把我們當槍使。」
不知誰起的頭，憤怒的村民一擁而上，將溫敘白從台上拉下來拳打腳踢。
陳巧大驚失色：「停手，都停手！」
她的聲音太小，淹沒在嘈雜的罵聲中誰都沒有聽到。
陳巧跑過去試圖拉開圍毆溫敘白的那群人，但剛靠近就被人頂了一手肘，疼得臉都扭曲了。
她捂著肚子去找宋國棟：「宋老師，您救救溫敘白吧，再不阻止那些人，溫敘白就要被打死了！」
宋國棟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水壺裡的水，淡淡道：「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偷雞不成蝕把米，等著吧，正好讓他長個記性，以後不要隨便污衊人。」
陳巧不可置道信：「宋老師，您是帶隊知青，是縣裡委派過來保證知青安全、解決糾紛的，您這樣失職，如何跟你頭上的領導交待？」
宋國棟輕哼一聲，放下杯子：「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是。」陳巧低下頭，吶吶道：「我只是看到知青被村民圍毆，心中著急而已。」
「死不了。」宋國棟蓋上水壺蓋子，神色冷漠。
陳巧嘴唇翕動，又不敢再上前，最後站在一旁干著急。
五分鐘之後，宋國棟感覺差不多了，方才讓村民住手：「你們該出的氣已經出了，不要弄出人命，不然今年的「文明生產隊」就泡湯了。」
村民果然停手，有的村民還朝溫敘白啐了一口。
溫敘白抱著頭，像只蝦米似的躺在地上，敢怒不敢言。
宋國棟對幾個男知青道：「你們幾個送他回去。」
余晚舟不為所動，謝野還站在姜唯身旁，最後是顧向陽和劉振華把溫敘白抬回去的。
顧向陽走之前複雜地看著姜唯，姜唯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林知雪差點被拖走，嚇壞了，也跟著顧向陽一起走了。
大隊長活躍了一下氣氛，和藹地問姜唯：「姜知青見多識廣，不知有沒有提高水稻產量的法子？」
姜唯沉吟片刻：「提高水稻產量要考慮多個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