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棟對趙曉紅道:「參加活動要積極一點,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如果有人說你思想不積極,那我很難辦,你也不想待在這裡回不去城吧?」
趙曉紅蔫蔫的:「哦。」
姜唯和許舒瑤在後面偷笑。
謝野和余晚舟也來了,手裡還提了一大袋瓜子。
大隊長在台上熱情發言,他們和姜唯、許舒瑤在台下嗑瓜子,宋國棟在旁邊看著他們。
謝野笑嘻嘻道:「宋老師也來一點?」
宋國棟斜了他一眼:「不了,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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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野收回瓜子。
「……去年,公社好多大隊的單季稻收成都超過了400斤,因此,公社今年給我們下了一個強制任務,我們大隊的早稻畝產也要達到400斤,歡迎大家進言獻策。」大隊長說完之後看向台下。
大家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人上台,大隊長眉頭皺得死緊。
這些人能不能積極一點?每次都讓他唱獨角戲,好心累的說。
就在他以為沒有人發言的時候,溫敘白道:「我來。」
大隊長黝黑的臉上有了笑容:「還是城裡的知青有想法,請溫知青上台來,大家掌聲鼓勵!」
溫敘白站在台中央,目光穿過人群,意味深長地落在姜唯身上。
姜唯感受到他的不懷好意,手裡的瓜子都不香了。
好啊,她就說剛才溫敘白怎麼沒為林知雪出頭,林知雪哭著跑的時候溫敘白也沒有去追,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
大隊長清了清嗓子,問道:「對於提高早稻畝產,溫知青有什麼建議?」
溫敘白微微一笑:「我從小在城鎮中長大,於農事上不過是門外漢,在各位莊稼好手面前談種田只能算是班門弄斧,建議我就不提了。」
大隊長眉頭一皺:「那你上台來是做什麼的?」
溫敘白笑意不減,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姜唯身上。
「我雖不擅長務農,但我們知青點卻有人精通此道,只是那位同志臉皮薄,不好意思上台,我便先來做個引子——現在,有請姜唯知青來為大家說兩句。」
話音落下,人群倏然一靜,然後炸開了鍋。
「姜唯?她真的懂怎樣提高糧食產量?」
「她家境優渥,下鄉前怕是連禾苗和稗草都分不清吧?」
也有人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溫知青擺明了給姜唯挖坑呢,想讓她出醜。」
這話一出,不少人暗暗點頭,投向溫敘白的目光頓時變了味。
溫敘白卻似渾然不覺,依舊笑得溫文爾雅:「各位誤會了,我絕非故意刁難姜唯。你們有所不知,姜家祖上可是置辦過大片田莊的,家中養著不少佃農,世代鑽研種植之道,積累的心得怕是能夠出幾本書。」
大片田莊,養佃農?那不就是地主老財!
溫敘白的話像一滴水濺進了油鍋。
在這個年月,「黑五類」足夠讓任何人萬劫不復,人們對「黑五類」等壞分子有著深深的厭惡。
再加上姜唯上午露了富,早就有人暗地裡眼紅,此時被溫敘白輕輕一點,那些壓抑的猜忌和忮忌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原來是地主老財!」
「怪不得這麼有錢,敢情祖上是這麼發家的!」
「我太公太奶就是死在地主手裡……」
「剝削人的資本家都該死,怎麼沒把她下放?哪來的臉站在這裡指導我們?」
「打倒資本家,打倒地主老財!」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轉眼間,其他人也受鼓動跟著喊起來。
宋國棟臉色驟沉,溫敘白這是在蓄意挑動矛盾,破壞知青與村民之間的團結!
姜唯目光冷冷地盯著溫敘白。
溫敘白迎著她的目光,不避不閃,嘴角緩緩上揚,笑意里藏著毫不掩飾的得逞與惡意。
謝野咬牙道:「我上去揍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造謠!」
姜唯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她霍然起身:「我有話說。」
「有什麼好說的!把她扭送到革委會,讓她去農場接受改造!」幾個漢子已然擼起袖子,朝姜唯圍攏而來。
「我看你們誰敢動她!」謝野擋在姜唯面前,像一堵牆。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宋國棟厲聲喝道:「都住手!姜唯背景清白,絕不是什麼資產階級壞分子。」
一個情緒激動的村民吼道:「你是知青幹部,你當然向著知青說話,地主是吸人血的螞蝗,是剝削人的臭蟲,就該下放改造!」
眼看徵集建議的動員大會就要釀成群體性衝突,大隊長額頭滲出細汗。
想起二兒子打電話跟他說過的話,他心裡有了底,抓起喇叭喊道:「都給我冷靜!衝突解決不了問題,先聽聽姜知青怎麼說。」
礙於大隊長的權威,村民們雖滿腔憤懣,還是勉強按耐下來。
姜唯最好有個讓人信服的解釋,不然……
人群讓開一條道。
謝野踏前半步,將那些不善的目光盡數擋於身前,對姜唯道:「我陪你上去。」
姜唯心頭一暖,頷首應了聲「好」。
她朝台上走去,脊背筆直,步履從容,不卑不亢。
村民看在眼裡,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停止,紛紛面露狐疑——難道是他們錯怪姜唯了?
溫敘白見姜唯沒被村民激亢的情緒影響,依舊保持從容,眸光微不可察地深了幾分。
姜唯站在台上,接過大隊長手裡的喇叭:「首先我要明確一件事,我跟溫敘白不熟,也不知道他是哪裡知道我家情況的,但這並不屬實。」
溫敘白故作驚訝:「如果我沒記錯,你來知青點的第一天就介紹過家裡的情況,你家世代經商,擁有大片種植園圃,是資本主義商人兼地主。」
姜唯冷冷道:「你記錯了。」
姜家世代從醫,兼營藥材生意,早年間確實置辦過幾處園圃,專門種植藥材,不過那都是陳年舊事了。
早在新文化運動之後,姜家便敏銳地嗅到苗頭,減少了行醫坐診次數。建國之後,姜家愈發低調,轉而興辦了一家紡織廠。
後來趕上公私合營,紡織廠也順理成章地歸了國家。
謝野道:「我可以作證,姐姐只說過她下鄉前在街道醫院當醫生,其他的都是顧向陽散播的。」
許舒瑤道:「沒錯,我也可以作證。」
趙曉紅道:「我也同樣可以作證,什麼世代經商都是顧向陽亂說的。」
「顧向陽呢?顧向陽在哪裡?」村民們開始尋找顧向陽。
顧向陽去追林知雪了,還沒有回來。
「把顧向陽叫過來問問。」大隊長道。
宋國棟看向男知青,余晚舟迅速朝顧向陽離開的方向追去。
很快,顧向陽來了,身邊還跟著眼睛紅紅的林知雪。
見姜唯站在台上,台下村民對她虎視眈眈,林知雪心中滿是幸災樂禍——讓你找向陽哥要錢,讓你跟我們作對,讓我們下不來台,現在自身難保了吧!
聽聞事情的經過之後,顧向陽看著姜唯的目光滿是複雜。
林知雪小聲對顧向陽道:「向陽哥,我以為姜唯什麼都不怕呢,沒想到還有需要我們幫助的時候,剛才她讓我難堪的事我已經不計較了,向陽哥哥你去幫她吧。」
她一招以退為進,顧向陽頓時心疼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他嘆息一聲:「姜唯過於計較,故意讓我們難堪,我們剛好可以藉此機會給她一個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林知雪眼中閃過竊喜,面上卻不顯:「這不好吧?如果姜唯被村里人唾棄,那她就只能依靠向陽哥哥了。」
顧向陽眼睛一亮,他就是要姜唯只能依靠他,往後看他臉色行事,一輩子都卑躬屈膝。
「大隊長,我跟姜唯青梅竹馬,對她家的情況了如指掌,姜家確實世代從商,並且用地租剝削底層人民,還兼放高利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