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走神？」
溫敘珩抬眼看向桌前雙手托著腮幫子，腦袋一點一點，快要睡過去的宋眠。
「昨夜幾時睡的？」
宋眠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眼裡泛起一層水霧，迷迷糊糊回道：「很早就睡了呀。」
「是嗎？」溫敘珩顯然不相信。
他放下手裡的書，取過一旁的戒尺敲了敲桌面。
「手伸出來。」
宋眠渾身一激靈，眼睛睜得圓圓的，警惕地盯著他，把手往身後藏：「你要幹嘛？」
「懲罰撒謊的孩子。」
「我沒有撒謊，我真的很早就睡了。」
宋眠在心裡補充道，比他之前作息要早一點，這怎麼不算早睡呢。
「是嗎？那昨天半夜偷偷在院子裡吃烤雞的是誰？」
宋眠眼神躲閃，窘迫地撓了撓臉，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我……」
「手伸出來。」
宋眠不情不願地伸出手。
他長這麼大，闖過無數禍，調皮搗蛋偷懶耍滑，父親捨不得碰他一下，重話都極少說，更別說打手心了。
但溫敘珩一點也不慣著他。
宋眠心裡格外委屈。
溫敘珩垂眸凝著少年攤開的白嫩手心，肌膚細膩，看著就不經打。
他收了力氣，照著肉最多的地方打了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只有一絲酥酥痒痒的感覺，算不上疼，只是被打的地方還是泛起一片紅痕。
宋眠收回手，心疼地揉著自己的手，小聲吐槽道：「脾氣這麼差，動不動就凶人，還打人，以後肯定娶不到老婆，這輩子孤獨終老。」
可他忘了，溫敘珩喜歡的是男子，這輩子確實娶不到老婆。
溫敘珩指了指攤開在宋眠面前的課本，語氣恢復如常：「把這一段讀給我聽。」
宋眠低頭一看，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昨天小燚提前教過自己這一段的大概。
他抿了抿唇，磕磕絆絆地開口朗讀，雖然讀得並不流暢，時不時會卡殼停頓，但好歹能夠完整順下來。
「不錯，看來你是有用功的。」
宋眠一臉得意：「那當然，我很聰明的好不好。」
只是他不怎麼用功而已，要是他用功讀書的話，說不定比溫敘珩還要厲害呢。
正午，宋父宋母抽空進府探望兒子。
只見宋眠坐在飯桌前，面前放著三個窩窩頭，一口菜一口肉吃著，也不挑食厭食了。
他們腳步一頓，內心震驚不已。
還有自家兒子袖子下面的手臂。
從前宋眠細皮嫩肉，皮包骨頭，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現在身上隱隱有了些許肌肉，個子也跟著見長了。
夫妻倆面面相覷，這真是他們兒子嗎，不會被人換了芯子吧。
二人走過去，圍著宋眠上下打量。
宋眠正吃得香，被自家爹娘看得有些不自在，嚼著食物眨了眨眼：「爹娘，你們幹嘛呢？一直看著我。」
「眠眠，你……吃得下這麼多飯？」
「當然啦，厲害吧。」
宋母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眠眠，為娘自然是高興你肯多吃飯，可一次吃得過量對身子也不好。吃不下也不要勉強自己，吃到八分飽就足夠了，吃撐了肚子可要難受的。」
宋眠解釋道：「可是我下午還要訓練呀，要是不吃飽，練到一半就沒力氣了。」
宋父聞言一愣：「訓練？訓什麼練？」
「爹你忘啦，溫……阿珩在教我格鬥術呢！」
宋眠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進步。
「他每天都會陪我對練，以前他一招就能把我制住，現在我能跟他過上好幾招了。」
宋父大為震驚，「我從前也教過你，你次次偷懶耍賴，說練武太累死活不肯學，怎麼現在改性子了？」
「哎呀，還不是他討厭了，天天用激將法氣我，張口閉口就說我弱。」
雖說自己每進步一點，溫敘珩就會夸上幾句，偶爾還會給些小獎勵，可這依然改變不了對方說自己是菜雞的事實。
宋父心想，看來是自己從前的教導方式不對。
宋眠吃完最後一個窩窩頭，抹了抹嘴：「爹娘，你們要不要去看我訓練？」
他迫切地想要在父母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自己苦練出來的本事。
宋父宋母跟著他來到訓練場，溫敘珩已經在那等著了，見他們來，禮貌同他們打了聲招呼。
夫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目光落在場上的少年身上。
在宋眠又一次躲過溫敘珩的招式時，宋母忍不住感慨道：「還得是王爺會教人。你看眠眠，跟從前判若兩人，長進太大了，倒有幾分你年輕時的風範。」
宋父欣慰地點點頭：「確實長進斐然。」
「原來不是眠眠頑劣不肯學，是我從前的教導方式太過死板，磨了他的性子。」
一回合結束後，宋眠微微喘著氣，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溫敘珩上前一步，替他拭去額角臉頰的汗水。
宋眠急切問道：「我有沒有進步呀？」
溫敘珩垂眸看著他泛紅的面頰，溫柔道：「有，很棒。」
這一幕落在宋父的眼裡。
他皺起眉，悄悄戳了戳身旁的宋母，：「你不覺得……王爺對眠眠，實在是太好了些嗎？」
宋母愣了愣，疑惑地歪過頭：「有嗎？」
「我侍奉王爺這麼多年，他素來性子冷淡，待人疏離，生人勿近，」宋父目光緊緊盯著場中二人，「可對待眠眠卻這般上心。」
宋母聞言笑了笑，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那不是說明咱們兒子招人喜歡嗎，我看著沒什麼問題，是你想多了。」
一輪對練結束，宋眠興沖沖地跑到父母跟前，「爹娘，我剛剛是不是特別厲害？」
「嗯，我們眠眠最厲害，不愧是我們的兒子。」
「是啊，太爭氣了。」宋父跟著連連點頭，語氣寵溺，「等過幾日回家，爹親手給你做一桌子你最愛吃的菜，好好犒勞犒勞你。」
「說好了哦！」宋眠眼睛一亮，開心地晃了晃身子。
溫敘珩默默看著眼前闔家溫情的一家人。
這幅溫馨美好的畫面，讓他不由自主回憶起來。
如果他娘沒有入宮，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像宋眠這樣，無憂無慮開開心心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