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想起自己在王府的種種,拽住宋父的袖子晃了晃,眼巴巴道:「爹,你今晚就把我帶走吧。」
宋眠飛快瞟了一眼溫敘珩,用力點了點頭。
「兒啊,你看看你現在多好啊,肯吃苦、知上進,你在王府再多待幾日,過段時間我們再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
宋眠腦袋搖地像撥浪鼓,「我不要,我今晚就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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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宋母對視一眼,眼裡皆是無奈。
溫敘珩走過來,緩緩道:「近日我一直在教眠眠讀書識字,他天性好動,怕是不喜歡一直坐著,不過幾日下來好歹學了些皮毛。」
宋父瞭然:「眠眠,你該不會是想逃避讀書學習吧?」
一語戳中心事,宋眠做賊心虛似的垂下腦袋。
糟糕,被發現了。
宋父語重心長地勸道:「你啊你,真是一點心思都藏不住。你好好想想,日後我和你娘給你寫家書,你一字不識還要旁人代為宣讀,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宋眠垂著腦袋,嘀嘀咕咕:「才沒有人笑話我呢……」
溫敘珩問:「所以,你真不想在這裡待了?」
宋眠聞言,猶豫了一瞬,而後對著他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待在王府里實在太不自由了,每天不是坐在書房枯燥讀書,就是去訓練場辛苦訓練。
他有一個自由的靈魂,是不願被方寸天地束縛的。
「過幾日再說。你手裡那篇課文還沒學完,什麼時候學完,我什麼時候差人把你送回去。」
宋眠垮下小臉,蔫蔫的,極其不情願地應了一聲:「哦……」
送走宋父宋母后,王府里安靜下來。
宋眠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前,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麼了?在王府里待著不好嗎?」
宋眠哼了聲:「不好。」
雖說王府廚子做的飯很好吃,溫敘珩除了逼他訓練讀書的時候很兇,其餘時候都待他很好。
可再好,這裡也是別人的地方,不如自己家裡舒服。
溫敘珩心裡一動,「等……」
「主子,不好了!」
暗七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何事?」
暗七咽了口口水,斷斷續續道:「老爺他、他……」
話音未落,溫敘珩臉色一變,衝出了屋子。
宋眠問:「溫叔叔怎麼了?」
「老爺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夫人離世,鬱結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口噴鮮血暈死過去了!」
「什麼?!」
宋眠一臉震驚,「帶我過去看看!」
暗七沒有多耽擱,領著他一路狂奔。
換做從前,跑幾步宋眠便會氣喘吁吁,可經過這些日子日復一日的體能訓練,體質好了不少,如今跟著暗七全力奔跑,氣息雖有些急促,卻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床上的溫父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他嘴唇微微翕動,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含糊不清。
溫敘珩站在一邊,一瞬不瞬盯著大夫搭在溫父腕上的手:「大夫,情況如何?」
老大夫收回把脈的手,神色凝重:「王爺,老爺此番屬於心病,常言道心病還須心藥醫,老夫只能開幾副溫補調理的湯藥,至於其他……老夫實在無能為力。」
溫敘珩垂在兩側的手緩緩收緊,「麻煩您了。」
大夫開好藥方,叮囑完注意事項後便帶著藥箱離開了。
這時,床上的溫父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虛弱地側過頭,目光落在溫敘珩身上,聲音略顯疲憊:「兒啊,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溫敘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嗯。」
溫父眼裡泛起淚光:「我早該知道的……我早該猜到她在宮裡過得不好,那為什麼還要讓她進宮受苦。」
「你娘前半生無憂無慮,為什麼後半輩子困在深宮,受盡磋磨,落得個不得善終的結果……」
溫父胸口起伏,聲音破碎,「我當初就不該、不該一時興起帶她去江上遊船。」
「若是沒有那一日,她不會被皇上看中,不會被迫入宮,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親手害了她。」
「我虧欠她太多,我要去陪她贖罪……」
溫敘珩見他沒了動靜,瞳孔一縮:
「爹!」
他伸手掐開溫父緊咬的牙關,制止了他自殘的舉動。
溫父意識清明了些,他看向神色慌張的溫敘珩,終於反應過來。
對,他不能死。
他還有孩子,這是妻子留給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聯繫。
若是他此刻撒手人寰,偌大的王府只剩溫敘珩孤身一人,無父無母,孤零零活在世上,該有多麼痛苦啊。
孩子是無辜的,他不能再拋下他。
溫父艱難撐著坐起身,「阿珩,你先下去吧,讓我自己安靜待會兒。」
溫敘珩不放心:「爹,我留在這陪著您。」
溫父搖了搖頭,按住他的手:「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這些年,我沉溺在失去你娘的痛苦裡,對你也不怎麼上心,未盡過一日為人父的責任。」
溫父收回目光,認真看著自己的兒子:「我不能再丟下你了,我若是也走了,往後漫漫長路,再也沒有一盞屬於你的燈火了。」
「那爹您好好歇息,我過會兒再來看您。」
說完,溫敘珩牽住站門口的宋眠,帶著他一起離開了房間。
臨出門前,他深深看了眼溫父,隨即囑咐暗七:「你在這守著。」
「是,主子。」
這是宋眠第二次見到如此失態的溫敘珩。
在對方一生里,爹娘是他內心深處僅存的,也是最珍貴的牽掛,娘親的離開對他深受打擊,倘若父親此刻也驟然離去,溫敘珩恐怕真的會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
「阿珩……」
溫敘珩側頭看他:「嗯?怎麼了?」
宋眠很想安慰,很想告訴阿珩別怕,可他一時不知道該說從何說起。
就在他手足無措之際,溫敘珩先開了口。
「眠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他鬆開牽著宋眠的手,「我現在讓人備車,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
溫敘珩柔聲問:「怎麼不想,眠眠不是很想回自己家嗎?」
宋眠垂著眸子,他是想回家,可他不想在這個時候丟下溫敘珩。
他現在這麼難過,自己若是走了,他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