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珩啞著嗓子說：「這件事，暫且不要讓我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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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父親，他眼裡閃過一絲沉重。
「我爹這些年一直活在自欺欺人之中，當年我娘被強行帶入宮中，他終日鬱鬱寡歡，只能一遍遍哄騙寬慰自己，以為我娘在皇宮之中錦衣玉食。」
溫敘珩閉上雙眼，不敢再想。
「若是讓他知道真相，知道我娘過得生不如死，被迫懷上龍胎，好不容易准我相見轉頭便絕望割腕殞命，屍骨被扔去亂葬崗……我真怕他會崩潰。」
回府後，宋眠把糖葫蘆遞給小燚。
小燚仰臉問道：「少爺，你吃過了嗎？」
「你吃吧。」宋眠把糖葫蘆塞給他，「我吃飽啦。」
小燚點點頭，咬下一顆糖葫蘆，看了眼一旁沉默寡言的溫敘珩，眉頭微微皺起。
出門前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一回來整個人就憔悴成這樣。
溫敘珩叮囑宋眠早些歇息，親自將他送回院子便離開了。
宋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把小燚拉進屋子：
「小燚，我今天才知道溫敘珩好可憐好可憐呀。」
小燚一臉疑惑：「怎麼了？少爺你們出門一趟遇上什麼事了？」
宋眠抿了抿唇，他不打算把溫敘珩的傷疤往外說，就像是在背後嚼人舌根，這是不好的行為。
「那……少爺，你現在不討厭王爺了？」
「討厭還是討厭的，」宋眠理直氣壯道，「這是兩碼事呀，他可憐可這不代表之前欺負我的那些事就一筆勾銷了。」
「以後當著他的面，我不會說他壞話了，不過我可以偷偷在心裡罵他。」
說完，宋眠挺了挺胸，覺得自己實在是人美心善，不僅是非分明，還懂得體諒別人。
愉妃的事過去之後，溫敘珩愈發沉默寡言，在旁人眼裡是這種情況，不過放在宋眠身上，只覺得對方愈發討人厭了。
自己老爹都不會逼著他學格鬥術，溫敘珩鐵了心非要把他教會。
哪怕白天他忙得腳不沾地，擠不出大把時間，但凡能抽出一點空閒，都會把宋眠揪到演武場。
有時是盯著他練招式，有時乾脆親自下場和他對練。
宋眠哪裡是他的對手。
每一回交手，沒過幾招，他便會被對方壓制在懷裡，動彈不得。
溫敘珩低頭看著懷裡掙扎的少年，總免不了要嘆上一句：「還是太弱了。」
宋眠都忍不住要懷疑對方心裡難受，想拿自己撒氣了。
演武場上風聲掠過，宋眠又一次被溫敘珩鎖了脖頸，胳膊被牢牢扣住，身子動彈不得。
他憋了一肚子火氣，掙不開，索性偏過頭張口咬在了溫敘珩的胳膊上。
「嘶……」
溫敘珩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後笑道：「打不過就用嘴？」
宋眠鬆開口，氣呼呼地瞪著他：「還不是你太氣人了！」
溫敘珩語氣認真：「我這是為了你好。」
宋眠聽得頭疼。
這話他聽得太多遍了，每次自己抱怨叫苦，對方就拿這句話來堵他。
「我爹都沒有跟我說過這句話。」
溫敘珩望著他，「你父親是我府上的暗衛，與溫家休戚與共，你是他的獨子，我理應對你負責。」
宋眠想不通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可每每聽見溫敘珩點評他，他就氣得牙痒痒。
於是下定決心要發奮圖強，讓溫敘珩對自己刮目相看，證明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殘酷。
每日高強度的訓練，一到夜裡回到臥房，宋眠便趴在床榻上，渾身酸軟無力。
他把小燚叫進來，哼哼唧唧：「我這裡痛，那裡也痛，全都給我貼上膏藥。」
小燚掀開他的衣服，將膏藥貼在他的後背，肩膀以及胳膊。
「少爺，要不歇上一日吧，這樣下去身子會吃不消的。」
宋眠倔強道：「不行。」
日日堅持鍛鍊，連帶著宋眠的飯量也大了起來。
一頓能吃下兩碗白米飯，餓的時候，三個窩窩頭也不是問題。
從前他細胳膊細腿，身體軟綿綿沒什麼力氣，到現在胳膊上漸漸練出了薄薄一層肌肉，雖說跟溫敘珩緊實有力的肱二頭肌比起來依舊差得十萬八千里，可宋眠已經得意得不行。
這天。
溫敘珩正在書房和暗二議事。宋眠興沖沖地跑過去。
溫敘珩看見他，對著暗二比了個手勢。
只見少年迫不及待地擼起衣袖，露出自己的胳膊，朝他炫耀道：「你看你看，我長出肌肉了哎！」
溫敘珩垂眸看著得意洋洋的，手伸過去捏了捏那截胳膊。
「確實比之前好多了，不錯，練得很用心。」
「那當然，」宋眠揚起臉，尾巴都快要翹上天了。
這段時間溫敘珩沒怎麼盯著少年鍛鍊，但他讓暗二默默在角落裡盯著，對方確實較之前認真了許多。
他想，大概是自己說他功底太差，激起了少年的逆反心性，非要證明給自己看，咬牙堅持了下來。
溫敘珩細看之下，竟覺得少年長高了些許，褪去幾分稚嫩，多了一絲少年氣。
暗二說：「主子，那屬下先退下了。」
溫敘珩「嗯」了一聲，「我交代的話記得原封不動傳給八皇子。」
「屬下遵命。」
宋眠皇子權謀一竅不通，也不感興趣，他挪著步子坐到溫敘珩身邊。
案桌上的宣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他睜著眼睛看了半天，只能勉強認出幾個簡單的常用字。
溫敘珩指著一個字問他：「認得這個嗎？」
宋眠眯起眼睛湊過去，幾乎要把臉貼上去，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
「不知道。」
溫敘珩無奈捏了捏眉心。
之前說好教少年識字讀書，結果對方死活不干，這會兒連個字都不認得，要是以後給他寫信，豈不是還要找別人來讀。
「從明日開始，我教你識字。」
宋眠聞言垮了臉：「我不要！」
比起坐在書房枯燥看書，他更喜歡體能訓練。
溫敘珩淡淡開口：「不學也可以，若是這紙上的字，你能認出七七八八我便不強迫你識字。」
可宋眠一個現代人，怎麼能看懂這些繁體字。
「這個是……人。」他指著其中一字，小聲報出來，又挪開手指，指另外一個，「那個是……門。
宋眠咬了咬下唇，絞盡腦汁也編不出別的字來，只能悻悻住了嘴。
「原來眠眠是個小文盲。」
宋眠沒有反駁。
好吧，他承認。
「現在學不學？」
「我學。」
最後宋眠抱著厚厚一摞書，垂頭喪氣地走出書房。
小燚接了過去，問道：「少爺抱這麼多書回來幹什麼呀？難不成是拿來生火取暖的？」
聞言，宋眠更委屈了。
「溫敘珩讓我回來預習書本，明天開始教我識字。」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本書，不耐煩地翻了兩頁。
紙面上的字在他眼裡像一條條四仰八叉，張牙舞爪的蜈蚣。
宋眠愁眉苦臉地把書推到小燚面前：「你認得這些字嗎？」
小燚掃了一眼書頁，點點頭：「認得的。」
他是管家的孩子，從小父親便逼著他讀書認字，往後要掌管宋府的帳目，大大小小的文書都得看明白，所以小燚讀書的時候十分用心。
宋眠長嘆一口氣。
唉，怎麼會這樣。
他不僅是個弱雞，還是個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