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溫敘珩沒有把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少年,於是轉過身看向悶悶不樂的宋眠,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
「走吧,帶你逛長安街。」
兩人沒有乘馬車,沿著長街慢悠悠地走。
今日市井熱鬧非凡,車水馬龍。
宋眠待在家裡太久,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熱鬧的景象了,一時之間,看見什麼都覺得十分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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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流擁擠,摩肩接踵。
溫敘珩怕他被人流沖走,自然而然牽住他的手。
「老闆,我要一個糖人!」
宋眠扭頭看向溫敘珩,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他付錢。」
攤主笑道:「好嘞,小公子想要個什麼圖案?」
宋眠歪頭想了想:「嗯……就畫小兔子吧。」
他又問溫敘珩:「你要不要吃呀?」
「我不愛吃甜食。」
「那說好哦。」宋眠護寶貝似的說,「都是我的,你不許跟我搶。」
攤主手法嫻熟,不過一會兒,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畫便成型了。
「拿好了。」
宋眠拿在手裡,看著圓滾滾的胖兔子,一時捨不得下嘴。
溫敘珩付完錢,見他拿著糖畫發呆:「怎麼不吃?放久了糖漿化了就不好吃了。」
聞言,宋眠張嘴咬下一截兔子耳朵。
「好好吃!」
吃著吃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經典語錄——
兔兔這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呢。
宋眠咂了咂嘴。
不過,話說又回來……
他好想吃干煸兔子肉呀。
宋眠好奇心旺盛,看見什麼都想吃,只是每樣都只吃兩三口,過了嘴癮便沒了興致,隨手塞給溫敘珩拿著。
溫敘珩空著的雙手被各種小吃占了位置,秉著不浪費糧食的思想,不能把東西扔了。
這時宋眠又盯上了紅彤彤的糖葫蘆攤,他沒忘記答應小燚的話,對著攤主說:「老闆,我要三串糖葫蘆!」
說完立刻回頭,眼巴巴看向身後拎著大包小包東西的溫敘珩,理直氣壯:「付錢!」
溫敘珩騰不出手,只好說:「我沒有手了,銅錢在我腰間布包里,眠眠自己拿一下。」
宋眠聞言走到他面前,手直接探到他腰間摸索起來。
溫敘珩順勢張開手臂,任由他動作。
可宋眠摸來摸去,什麼都沒有摸到。
他一臉困惑地看著溫敘珩:「沒有呀,空空的,你是不是記錯位置啦?」
溫敘珩唇瓣微抿:「沒有記錯。」
宋眠不死心,又找了好幾圈。
忽然餘光一掃,腳邊靜靜躺著一個小布包,裡頭的銅錢也掉了出來。
「哦,原來掉地上了。」
宋眠彎腰撿起錢袋,從中數出四枚銅錢,遞給賣糖葫蘆的攤主。
付完錢,他將布包重新系回對方腰間。
「還有要買的東西嗎?」
宋眠搖了搖頭,他揉揉肚子,吃得已經很飽了。
「沒有啦。」
視線落回溫敘珩懷裡一堆沒吃完的小吃,他撓撓頭,傻乎乎笑了兩聲:「阿珩,這些剩下的你吃嗎?」
溫敘珩無奈道:「讓我吃你剩下的?」
「我吃不完嘛。」宋眠眨巴眨巴眼,貼心地說,「你要是嫌棄是我吃過的扔掉也可以,就是……有點太浪費糧食啦。」
溫敘珩失笑:「知道浪費還剩這麼多。」
宋眠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可是它們看著都好好吃的,我就都想試試,誰知道有些味道怪怪的,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
馬車停在街頭僻靜之處,二人又順路折返回去。
這時,迎面走來兩個書生,邊走邊閒談。
宋眠豎起耳朵,斷斷續續聽見他們口中提起皇宮。
只聽一個文縐縐的男子長嘆一聲:「聽聞……愉妃娘娘薨了。」
「據說是割腕自盡,腹中還懷著龍胎,當初皇上對愉妃百般恩寵,此事鬧得人盡皆知,誰能料到最後竟落得這樣悽慘的結局。」
另一人聽罷,搖頭感慨:「真是世事無常,愉妃也是個可憐之人,這深宮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牢籠,實在是太難了。」
宋眠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
方才還一臉溫柔的溫敘珩,此刻臉色慘白蒼白,雙唇顫抖著,一動不動,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你……你沒事吧?」
宋眠想安慰他,可一時間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什麼安慰的話,在喪母之痛面前都太過蒼白。
「去皇宮。」溫敘珩突然道。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馬車,不過片刻功夫,車停了下來。
溫敘珩掀簾而下,宋眠跟在身後。
守宮門的侍衛攔住了他們:「無陛下傳召,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宮,還請王爺見諒。」
溫敘珩身形一晃,沒有皇上允許,他連見母親最後一面都成了奢望。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著太監服的公公,帶著幾名宮女路過宮門。
侍衛見狀問道:「這麼晚了,周公公這是去哪了?」
周公公擺了擺手,抱怨道:「別提了,這不宮裡死了個妃子嗎,皇上說死人晦氣,直接讓人草草卷了屍體丟去城外亂葬崗了,咱家剛從那邊忙活回來。」
宋眠看著溫敘珩沒有再說話,渾渾噩噩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對方表現得異常安靜。
宋眠擔心他把自己憋出病來:「阿珩,你要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吧,憋在心裏面會把自己熬壞的。」
馬車裡靜了許久。
溫敘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滿紅血絲,聲音乾澀:「眠眠……可以抱抱我嗎?」
宋眠見他實在可憐,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對方靠在他的胸口,緊緊地,語氣顫抖著說:
「眠眠,我沒有娘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娘。」
宋眠抱著他,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他心裡同樣疑惑,帝王的愛太過殘忍,愛的時候恨不得昭告天下,等新鮮感褪去便視人命如草芥。
「我娘在我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他強行帶入宮,從我記事開始,我見她的次數寥寥無幾,他自私地困住我娘,又隔絕我們母子不准我們相見。」
「他為了留住我娘,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下旨給了我個王爺稱號。」
「在他眼裡,我是用來脅迫我娘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