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皇宮,宋眠跟著溫敘珩下車,看著面前金碧輝煌的宮殿,驚嘆道:「哇,好好看呀……」
「好看嗎?眠眠不覺得這裡很壓抑嗎?」
宋眠歪歪腦袋:「有嗎?」
他不覺得哎。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公公,朝溫敘珩行禮:「見過王爺,愉妃娘娘已在殿中等你許久了,請王爺移步昭陽殿。」
「有勞李公公引路。」
宋眠跟在溫敘珩身後小聲問:「我們為什麼要去看娘娘呀?」
溫敘珩輕輕點了下他的額頭:「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宋眠乖乖閉上嘴巴,不再多問。
行至昭陽殿門口,李公公停下腳步,公事公辦的說:「王爺,皇上吩咐過,你與愉妃娘娘有兩個時辰相聚的時間。時辰一到,還請王爺自行離宮。」
「好。」
宋眠覺得奇怪,怎麼看個人還有時間限制呀,這跟去監獄裡探望犯人有什麼區別。
昭陽殿內,幾名宮女正在打掃衛生。
宋眠瞧見她們每干一會兒,都會放下手裡活去屋裡頭看上兩眼。
屋裡陳設簡單,透過隔斷可以看見床上坐著一個人。
「珩兒來了?」
走進去,宋眠看清了床上的女子。
對方身著一身青衣,長發未束,松鬆散散垂至腰間,面容溫婉,只是略顯憔悴。
他視線下移,落在對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頓,隨即移開了視線。
宋眠還未反應過來,只聽身邊的溫敘珩開了口:
「母親。」
他睜大眼睛,心裡五味雜陳。
剛剛溫敘珩喊她什麼?
母親?!
目光在床上的女子和溫敘珩之間打量,仔細一看,確實有幾分相似。
這消息也太勁爆了吧。
愉妃示意他們坐,柔和的目光落在略顯侷促的宋眠身上:「這孩子是?」
「是我的書童。」
愉妃輕輕點頭:「看著年紀尚小,模樣倒是乖巧。」
宮女搬來兩把椅子,兩人挨著床邊坐下。
溫敘珩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幾個月了?」
愉妃垂眸,手掌覆上自己的小腹:「三個月了。」
「他待你可還好?」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語氣疲憊:「談不上好與不好,他待我好又能怎樣呢?」
「我越是受寵,後宮妃嬪越是忮忌我,次次都來找我麻煩,我被人誣陷刁難,他不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愉妃長嘆一口氣,目光落回自己的小腹:「就連我肚子裡這個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都是個未知。」
溫敘珩內心泛起一絲酸澀:「既已如此,他為什麼還不肯放你離開?」
愉妃輕柔地摸著他的頭:「珩兒啊,你不懂帝王心。」
「人總是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擁有過後便會棄如敝履,不再珍惜,可即便再不放在心上,潛意識裡還是覺得對方是自己的所有物,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這深宮之中,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宋眠安靜聽著母子二人的對話,腦袋裡自動腦補出一部跌宕起伏的大戲。
他忍不住吐槽,這皇帝也太霸道自私了吧,仗著自己貴高權重,居然把別人的老婆搶走了,真是太可惡了。
「母親,這些年你受苦了。」
愉妃搖了搖頭,輕聲問:「你父親……近來還好嗎?」
提起父親,溫敘珩臉色緩和下來:「他如以前一樣,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偶爾會出來散散心。」
「你父親尚且年輕,不該為我蹉跎了光陰,珩兒往後你多勸勸他,再找個溫柔之人相伴往後餘生。」
溫敘珩說:「他不會同意的,他這輩子只會有你一位妻子。」
殿外宮女又一次探頭進來掃了兩眼,隨即很快退出去。
溫敘珩見狀,皺起眉問:「她們為何頻頻來看你?」
愉妃身子一僵,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沒什麼,不過是盡職關心我罷了。」
「別騙我。」
溫敘珩不信,伸手想去查看她的身體狀況。
愉妃下意識躲開他的觸碰,語氣倉促:「我真的沒事。」
自己的左手腕猛地被攥住,露出了衣袖下面一道猙獰的疤痕,看著是新添不久。
溫敘珩眼睛泛紅,聲音顫抖著問:「這是什麼?」
愉妃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語氣故作輕描淡寫:「就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劃傷的,不礙事。」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朝外頭宮女吩咐奉茶。
「嘗嘗,這是南國進貢的好茶。」
「母親,別轉移話題。」
愉妃知道瞞不下去了,終於開了口:
「前些日子,我精神萎靡,夜不能寐,容易胡思亂想,一時間動了想要輕生的念頭,皇上知道後,說我性情偏激,命殿裡宮女輪流盯著我,隔一會兒進來巡查一次,屋裡的尖銳物品也都被撤走了大半。」
說白了就是軟禁。
宋眠聽著,突然覺得溫敘珩好可憐啊,對方本該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可這一切都被那個自私霸道的狗皇帝打破了。
強奪他人摯愛,將人囚於深宮折辱,就連親生兒子想見一眼生母都要被限制。
宋眠越想越氣,心裡憤憤不平,就沒有人治一治狗皇帝嗎。
不知過了多久,宮女走進來提醒他們:「王爺,兩個時辰到了,請你隨奴才離宮。」
溫敘珩不舍地看了眼母親:「母親保重身體……我下次再來看你。」
愉妃眼裡閃著淚光,目送他們離開。
今日天氣甚好,晴空萬里。
眼前明明是金碧輝煌的皇宮,可裡面的人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這裡猶如一座黃金囚籠,一旦深陷其中,想要出來難如登天。
溫敘珩一路沉默,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宋眠安慰他:「你別太難過了,我們以後還有機會來看你娘的。」
溫敘珩自嘲一笑:「希望吧。」
宋眠看出來溫敘珩內核很強,平日裡的他永遠是一副冷靜自持,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樣子,讓人下意識以為他無所不能,無堅不摧。
沒想到對方身後還有這樣一段悽慘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