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芝加哥已經冷得不像話了，每天凌晨出門時，車窗上都結著一層霜，他得提前十分鐘熱車，坐在駕駛座上，呼著白氣等暖風，把前擋玻璃吹乾淨。
公牛隊的連勝，沒有被冷空氣打斷。回到主場後，他們先贏了亞特蘭大老鷹。那場比賽林川打得不算輕鬆，老鷹內線有約什·史密斯和艾爾·哈靈頓兩個能跑能跳的前鋒，防守端像兩條獵狗，總在林川接球時從弱側撲過來。
林川上半場被搞得很不舒服，八投只有三中，但斯凱爾斯及時調整了策略，讓他站到更靠近籃筐的位置，接球後不做多餘動作，直接轉身終結。這一招見效很快，林川第三節單節拿了12分，把局勢扳了回來。
公牛最後贏了9分，林川全場24分12籃板，連續第五場20+10。
系統彈出提示的時候，他正蹲在場邊繫鞋帶，掃了一眼就關掉了，常規賽場均20+10的任務完成了。
獎勵到帳，中距離投籃加一，技能點加三。他看了一眼面板，中投已經漲到了80，這個數字放在大學時已經夠用了，但在NBA，他還想再往上推。
「你最近怎麼不喊累？」本·戈登在更衣室里問他，「我他媽渾身疼，你倒好，天天跟沒事人一樣。」
「我也累，」林川說，「只是不叫。」
「你就是嘴硬，」本·戈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你這種性格適合去馬刺，天天板著臉，鄧肯看見你都得叫師兄。」
林川笑了一下，沒接話。更衣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助理教練探進頭來：「林，該去賽後採訪了，別拖太久。」
林川套上訓練外套往外走。球員通道里燈很亮，幾個記者已經等在那兒了，他走過去把話筒接過來，問題都是關於連勝的。問他作為新秀怎麼保持穩定，問他有沒有信心拿最佳新秀，問他對接下來打太陽怎麼看。
他回答得很短：保持訓練，賽季還長，一場一場打。
有個年輕記者最後問了一句：「你覺得自己現在最需要提升的是哪方面？」
林川想了想：「力量，還有持球。」
「你覺得自己的上限是誰？」
林川沒直接回答：「我想先做好自己。」
採訪結束，他回到更衣室，隊友們已經散得大半，夏思萌靠在外面走廊里，手裡拿著個記錄本。今晚她在媒體室寫稿，沒怎麼說話，林川走過去，她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你回答記者的時候像個老將。」
「實話而已。」林川說。
「那個問題你為什麼不回答？問你最佳新秀上線是誰？」夏思萌把本子塞進包里。
「你心裡有答案吧？」林川和她並肩往出口走，外面的風颳得很大，路邊的旗杆被吹得嗡嗡響。
林川想了想說：「我想做那種能讓隊友變好，也能自己贏下比賽的人，不一定是某個人的名字。」
夏思萌點點頭：「這個答案比那些模板化的回答好多了，你以後少寫模板。」
林川說：「我不喜歡被人放在框裡。」
「知道了。」她笑著說。
第二天訓練結束，林川和錢德勒留下來練雙人防守站位，斯凱爾斯沒走，站在場邊看。沒一會兒，他忽然把林川叫過去。
「下一場打太陽，他們的攻守轉換很快，斯塔德邁爾這個點，錢德勒防不了全場，你要替他頂。」斯凱爾斯看著他，「你前幾場打得好，但別想著在進攻端跟他們對轟。防守和籃板，你做好這兩樣我們就有機會。」
林川點頭：「我知道。」
「聯盟里有些比賽，你得學會用不同的方式贏。」斯凱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同屆的人早明白這一點，就早一步站穩。」
那場對太陽的比賽，公牛輸了。不是輸在態度，也不是輸在戰術，是太陽的進攻太流暢了，納什的傳球，馬里昂的快下，斯塔德邁爾的強攻，每一環都扣得緊緊的。
林川在防守端四處補防，一次次跑到籃下再撲出去，整晚像在打三份工。他最終只得了16分9籃板，連續20+10的記錄斷了。
更衣室里沒人說話，本·戈登把球衣扔進框裡，悶頭洗澡。錢德勒坐在角落，冰袋綁在膝蓋上。林川脫了鞋，腳趾酸得發脹。
他輸了這場球，卻反而有種奇怪的輕鬆感。連勝結束了，任務也結束了，那些每天壓在心裡的數字一下子沒了，他終於可以只想著贏球這一件事。
系統在深夜彈出了一條提示：新任務發布，賽季前20場，幫助球隊保持五成以上勝率，獎勵運動能力加二。
林川沒看，他關了面板翻身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場比賽，公牛打得不算好，也不算差，客場輸給馬刺，主場贏下尼克斯，又輸給活塞，再贏老鷹，球隊的戰績在輸贏之間來回擺動。
林川的表現也偶有起伏，好的時候砍下28+12，差的時候拿到17+7。他慢慢發現，NBA的新秀牆不是一塊具體的牆，而是無處不在的疲憊，身體上的、心理上的，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打過來。
但他沒有停下訓練，每天雷打不動地練投籃，練力量，晚上進入系統空間打磨腳步和防守站位。他不再去盯著每場的數據，也不再去管系統什麼時候跳任務，他只想讓自己扛過這段最難熬的日子。
夏思萌幾乎每次主場比賽都會來，她總是坐在媒體區，不顯眼，也不打擾。比賽結束後，她會在停車場等林川，有時候帶著熱湯，有時候只帶一瓶水。
林川不想跟她抱怨，但有些東西不用說，她也能看出來林川現在最需要什麼。
有一天晚上，她問林川：「贏一場嗎？」
林川說：「我們前幾天剛贏過。」
「我是說贏得讓自己滿意那種。」夏思萌說。
林川點點頭，沒再說話，那天風很大，他們並肩走了很遠，誰也沒有開口。走到公寓樓下時，她拉住林川的袖口輕聲說：「林川，你打的已經夠好了。但如果你覺得自己還不夠好，那也正常，因為想變得更好的人，永遠會覺得自己不夠。」
林川看著他，慢慢笑了：「你這話是哪裡看來的？」
「我自己編的。」她也笑，「怎麼樣？夠不夠安慰人？」
林川伸手把她的圍巾繞好：「但不及你站在那裡等我來得有用。」
他沒在笑，眼睛亮亮地看著對方。
那一周之後，公牛的賽程進入12月，寒意更深了，而林川也慢慢開始找到一種和疲憊共存的方式。
有些夜晚他依然拿不到20+10，但他在防守端和籃板上的存在感越來越強，錢德勒說林川是他合作過的最會防守的大前鋒。
安東尼奧·戴維斯也不再拿那種審視的目光看他了，反而在訓練中會主動指出他擋拆順下時的重心問題。
球隊沒有崩，林川也沒崩，12月初他們排在東部第五。不算多好，但對於一支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球隊來說，已經夠讓人期待。
而接下來，波士頓凱爾特人要來聯合中心了。
那將是一場硬仗，但林川已經不再去想什麼硬仗不硬仗了，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