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中心那晚的上座率比林川預想中高。
凱爾特人這賽季不算頂級強隊，但老牌豪門的底蘊還在。綠衫軍球迷散落在看台各處，偶爾齊聲喊幾句口號，很快被公牛的紅色聲浪壓下去。林川熱身時掃了一眼客隊替補席。保羅·皮爾斯靠在椅子上，表情懶散，嘴裡嚼著口香糖，像在參加一場社區比賽。他旁邊坐著里基·戴維斯，歪著腦袋和加里·佩頓聊天。那副樣子，像來芝加哥度假的。
「今晚他們外線火力很足。」斯凱爾斯在更衣室里說，「皮爾斯、戴維斯、佩頓，三個都能持球。布倫特和拉弗倫茨會拉開空間。林，你防拉弗倫茨要跟出去。錢德勒，籃下交給你。外線換防積極一點，別給皮爾斯輕鬆的一對一機會。」
林川點頭。季前賽和凱爾特人打過兩場，他對拉弗倫茨的投射和假動作印象很深。這人打球油滑，投籃出手點高，還喜歡在防守端使小動作。但林川已經不是季前賽那個剛上場會緊張的菜鳥了。他慢慢明白，防守這件事，最關鍵的是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腳動起來，手別亂下，重心壓低。剩下的，交給對抗和本能。
開場第一攻，凱爾特人把球交給皮爾斯單打洛爾·鄧。林川在弱側收縮了一步，防止皮爾斯突破。皮爾斯後撤步跳投，球在籃筐前沿彈了一下，進去了。林川回頭看了一眼，沒停頓，直接往前場跑。
公牛第一回合，杜洪把球傳給低位的林川。拉弗倫茨貼上來，林川背打兩下，突然向右翻身。拉弗倫茨跟了半步，但速度慢了。林川用肩膀靠開空間，右手把球勾進。動作一氣呵成，聯合中心響起掌聲。
「好球！」本·戈登回防時喊了一聲。
但比賽並不順。凱爾特人的進攻很有層次，佩頓在高位組織，皮爾斯和戴維斯輪流切出接球。拉弗倫茨和布朗特把內線空間拉得很開，林川只要跟著拉弗倫茨防出去，籃下就只剩錢德勒一個人。里基·戴維斯衝進來兩次，一次上籃得手，一次造成錢德勒犯規。斯凱爾斯在場邊喊了一聲：「輪轉！」
公牛開局落後五分。斯凱爾斯叫了暫停，把戰術板翻得嘩嘩響。
「林，你防拉弗倫茨的時候不要完全貼出去。他站在三分線外，你站在罰球線以下一步。他接球你撲，不接球就縮回來。我們要保護禁區。外線可以讓他們投幾個，籃下必須堵死。」
林川聽明白了。放投防突。他回到場上後照做。拉弗倫茨接球，他撲出去。這一撲很考驗爆發力，他的腿有些沉，但還是咬牙撲到了位。拉弗倫茨出手，球偏出。錢德勒收下籃板，公牛立刻推反擊。杜洪一條龍上籃得分。
這樣的回合後面出現了好幾次。林川撲外線、回禁區、再撲外線，像一根被來回拉扯的橡皮筋。第三節中段時，他的球衣已經濕透，呼吸聲也重了。但他沒主動要求換人。斯凱爾斯也沒換他。
「還扛得住嗎？」錢德勒在死球時問。
「扛得住。」林川說。
「拉弗倫茨今晚手感一般，他越投越沒信心。」錢德勒說，「你再貼緊一點，他更難受。」
「我知道。」林川用護臂擦了把臉，跑回前場。
第四節還剩四分多鐘，公牛落後一分。林川在高位接到杜洪傳球，拉弗倫茨放了他半步。林川沒有投，把球舉高，觀察弱側。凱爾特人的防線開始收縮，本·戈登從底線繞出，借著洛爾·鄧的掩護跑到左側四十五度。林川一個橫傳把球送過去。本·戈登接球就投，三分命中。公牛反超兩分。
下一回合，林川在弱側預判到皮爾斯的突破路線，提前站到籃下補位，雙腳踩在合理衝撞區外。皮爾斯衝進來撞上他，裁判沒有響哨。球從兩人之間滾落，林川一把按在地板上，整個人撲了上去。球被凱爾特人的球員打了一下，林川死死抱住不放。
跳球。
聯合中心爆發出巨大的吶喊聲。錢德勒把林川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他媽的好防。」
跳球後公牛拿到球權，凱爾特人開始故意犯規。林川在最後四十秒里四次站上罰球線，進了三個。他的手腕穩得讓自己都意外。全場球迷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球穿過籃網的聲音。
終場哨響，公牛八十八比八十四擊敗凱爾特人。
林川打了三十九分鐘，得到十九分十一籃板三助攻三蓋帽。得分不算高，但他對自己這場球的評價只有一句話：「我防得還行。」
賽後，皮爾斯走過來和他碰了碰拳。沒人說話，但那個動作比很多採訪都有分量。
更衣室里，斯凱爾斯難得沒挑刺。他只說了一句：「明天休息，後天訓練。別給我出去喝酒。」
隊友們笑著應了。林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慢解開護臂。前臂上又多了幾道抓痕，不深，但火辣辣的。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任務提示還在亮，他沒管。他只知道今晚贏了凱爾特人，聯合中心在喊他們的名字。
夏思萌在停車場等他，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林川走過去，她把杯子遞過來：「快喝，還熱。」
「專門給我買的？」林川接過去喝了一口。甜得有點膩，但他沒鬆口。
「我看你最後那幾分鐘罰球的時候，嘴唇都白了。」夏思萌說，「是不是太累了？」
「有一點。」林川承認，「但贏了，還行。」
夏思萌沒說話，伸手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她的手涼涼的，林川沒躲。兩人在風裡站了一會兒。林川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後面有月亮的光，模模糊糊的。
「回家吧。」他說。
「好。」她應了一聲，跟在他身邊。
車開出去時，球場外的燈光慢慢縮成了後視鏡里的幾個亮點。林川把熱可可夾在腿邊，右手握方向盤，左手伸過去，握住了夏思萌的手。
今晚這場硬仗，他扛下來了。明天之後還有更多場。但他忽然覺得，只要這輛車一直在這樣的夜裡開下去，他什麼事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