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距離並不算遠，球隊放棄了航班，選擇乘坐大巴前往客場。
林川靠在車窗邊，加州中部的平原緩緩在視野之中鋪展開來，枯黃的草場與灰濛濛的公路交替向後退去，偶爾有幾棵枯樹孤零零矗立在起伏的山坡之上。
車廂內氣氛安靜，本·戈登把衛衣帽子扣在臉上，沉重的呼吸聲聽上去幾乎和鼾聲無異。錢德勒坐在後排，正和洛爾·鄧低聲閒聊，話語裡時不時夾雜幾句對當地天氣的吐槽。
林川沒有加入閒談，他閉目養神，腦海里不斷回放國王隊近期比賽的錄像片段。國王兩大內線主力是克里斯·韋伯與布拉德·米勒，移動速度出眾，米勒具備外線拉開空間的能力，二人都擁有不俗的傳球功底，尤其擅長高位策應。
林川心裡十分清楚，這樣的內線組合最為棘手，他們不跟你硬碰硬死打籃下，依靠站位輪轉與流暢的傳導球一點點將對手拖入他們的比賽節奏。
大巴行駛一個多小時，薩克拉門托市區低矮平緩的城市輪廓已經透過車窗映入眼帘。
林川睜開雙眼給夏思萌發送一條簡訊，告知她隊伍已經抵達目的地，對面只回復簡短的兩個字：「加油。」
簡單幹脆，林川淺淺一笑，把手機塞回褲袋。
晚上七點半，阿科球館比賽準時跳球開打。
公牛如今已經手握三連勝，擊敗勇士之後，全隊的氛圍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但斯凱爾斯的脾氣反倒愈發嚴厲，上午投籃訓練，僅兩名隊員防守站位準好、未重疊，他就直接將戰術板狠狠摔在地面。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是教練刻意壓制全隊心態的手段，連勝的浪潮之下，心態膨脹才是最大的隱患。
林川將鞋帶系得比往日更緊一些，踏上球場能夠聽見客隊看台零星的公牛球迷吶喊助威。薩克拉門托主場球迷不算狂熱，卻個個深諳球道，該沉寂的時候保持安靜，需要吶喊的時候便齊聲爆發。
熱身間隙，林川環顧場館，這裡的燈光和芝加哥主場截然不同，色調偏冷，照得人的臉色泛白。
比賽開打。第一個攻防回合，林川便真切體會到韋伯的實力，辛里奇將球輸送至左側低位，林川背身對上韋伯，韋伯防守重心壓得極低，雙臂完全張開，猶如一堵柔韌的屏障。
林川運一次球，肩膀做出向右轉身的假動作，韋伯紋絲不動，完全沒有上當，林川立刻嘗試向左轉身。
韋伯橫移速度驚人，迅速用身體卡死底線進攻路線，林川被逼到近乎負角度，只能被迫把球分出，辛里奇回到弧頂重新組織進攻。
這一回合沒能得分，卻讓林川牢牢記住一點，韋伯的橫向移動速度比自己預估的還要高出一檔，對付這類防守者硬剛行不通，必須依靠擋拆。
無球跑動去調動他的位置，接下來的幾輪進攻，林川主動上提高位，為辛里奇做擋拆。
國王的防守經驗老道，米勒和韋伯隨時溝通呼應，一人協防持球人，另一人留守禁區，倘若林川擋拆之後直接順下籃下，極易遭遇雙人包夾。
他當即變換打法，擋拆完成之後不往籃下沖，而是外撤到罰球線附近等待接球。
如此一來，韋伯要是跟出來防守，內線就會露出缺口，若是固守籃下，林川就獲得中距離出手的機會。這套調整很快收穫成效，第一節中段，林川在罰球線接到辛里奇回傳。
韋伯距離他一步半的防守距離，林川沒有絲毫猶豫，起跳出手，籃球空心墜入籃筐。
下一回合依舊是相同位置，韋伯這次果斷提前上搶，林川捕捉到他重心前移，立刻持球突破，沿右側衝擊籃筐。
迎著補防過來的米勒輕巧拋投，把球打進。
場邊的斯凱爾斯高聲喊道：「對，就這麼打，調動他跑起來！」
聽見教練的指令，林川回防途中，朝場邊輕輕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比賽方式。
不站在原地和對手蠻力對抗，不斷切換站位，改變進攻節奏，逼迫防守者不停被動追趕。
整個上半場，林川始終貫徹這套戰術思路，砍下14分5個籃板，中距離六投五中，進攻效率極其亮眼。公牛一度將分差拉開到9分，可第二節後半段，國王驟然發起反撲。麥克畢比的三分火力搭配韋伯內線精妙的策應傳球，如同一台緩緩啟動的精密機器，一點點蠶食分差，半場結束雙方只剩下2分的差距。
易邊再戰，國王明顯提升防守強度，他們不再放任林川在罰球線輕鬆接球，韋伯全程貼身糾纏，壓縮他的處理球空間。林川出球十分及時，但隊內隊友的手感開始出現波動，本·戈登連續兩次空位三分打鐵，諾西奧尼的突破進攻也被判走步為例，公牛進攻突然陷入停滯，國王抓住機會完成比分反超。
斯凱爾斯果斷請求暫停，林川坐回替補席，抿了一口飲用水，錢德勒湊到身旁低聲說道：「他們現在收縮內線，你向外拉扯，我向籃筐內切，逼得他們二選一。」
林川點頭認可。暫停結束，重回賽場，公牛更換進攻戰術。
林川落位弱側，把強側區域交給錢德勒與本·戈登，等到國王防守重心全部偏移過去，林川突然從底線空切啟動，接到辛里奇的傳球，繞到韋伯身後上籃得分，還順勢造成對手犯規。
進球之後，球館內一片沉寂，林川落地沒有怒吼，也沒有揮拳宣洩情緒，只是和錢德勒輕輕碰拳，阿科球館的喧鬧仿佛被瞬間抽走，唯有公牛替補席傳來幾聲喝彩。
第四節後半段，林川在防守端交出亮眼表現，他直接封蓋韋伯一記底線跳投，將籃球狠狠拍出界外。韋伯轉頭看了林川一眼，神色平淡，但林川能夠讀出那道目光里，多了一份重新審視的意味。
下一回合，韋伯主動低位要球，打算單打還林川顏色，林川壓低重心，手臂頂住韋伯的後背，韋伯轉身向著底線推進，林川腳步緊緊跟住。韋伯佯裝傳球做出逼真假動作，林川屹立原地沒有起跳，保持垂直站位，韋伯最終只能把球傳出，國王這次進攻以投籃偏出告終。
「好防守！」斯凱爾斯在場邊拍手叫好。能從這位嚴苛教練口中得到誇獎，實屬難得。林川回防時瞥了一眼場邊，斯凱爾斯已經把手揣回衣兜。
比賽來到最後1分鐘，國王依舊落後3分，韋伯站在弧頂組織進攻，林川頂在他正面防守，雙手高高舉起。畢比從底線跑出來擺脫接球，洛爾·鄧死死追防，韋伯將球傳給畢比，畢比倉促出手，三分籃球砸在籃筐邊緣彈動，最終偏框而出。
林川迅速轉身摘下防守籃板，死死把球抱在懷中，國王無奈只能採取犯規戰術。
林川站上罰球線，兩罰穩穩全中，分差擴大至5分，比賽勝負徹底失去懸念。
終場哨聲吹響，公牛95:90力克國王，拿下五連勝。
林川本場出戰38分鐘，交出27分12籃板4助攻3蓋帽的數據，這已經是他連續第四場砍下20+10。
走回更衣室的路上，系統彈窗彈出任務提示：常規賽任務進行中，前5場比賽場均至少20分10籃板，當前進度4/5。
林川掃過面板，心底稍稍安定，還差最後一場比賽。
更衣室之內，本·戈登赤裸上身，用手機外放著音樂，錢德勒坐著冰敷自己的膝蓋。
林川坐到自己的座位，脫下球鞋，雙腳踩在鋪好毛巾的地板上，酸脹感從腳底蔓延開來，好似細小的蟲蟻啃噬著骨骼。
他編輯簡訊發給夏思萌：贏了，明天回芝加哥。
夏思萌回復消息很快：我知道！解說都評價，說你是一個在禁區里長大的男人，這都是什麼奇怪的評價？
林川回覆：誇你球風成熟唄。消息後面附帶一個笑臉表情。
林川忍不住笑出聲，他向後靠在更衣柜上，閉上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
四連勝，當初他根本沒有預想過自己的NBA開局會這般順遂，可他心裡十分清醒，整個賽季何其漫長，還有七十多場硬仗等待著他們。漫長的賽程足以消磨掉一切所謂的奇蹟。
手機再次震動，依舊是夏思萌發來的消息：下一場比賽我會到現場看球。
好。
他簡簡單單回復一個字。隨後他把手機倒扣在板凳上，彎腰解開另一隻球鞋的鞋帶。
更衣室的音樂越來越喧鬧，隊友們嬉笑打鬧，氣氛熱烈。林川被本·戈登拽過去接受簡短採訪，面對鏡頭，他言辭簡潔：「這場勝利屬於全隊每一個人。」
鏡頭移開的瞬間，他看見一旁的錢德勒朝他豎起大拇指，林川低頭淡淡一笑，這種感覺的確很美妙。可明天還要訓練，後天又有新的比賽，他不能沉迷於喜悅，今晚就允許自己短暫享受片刻勝利的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