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加州的航班上，林川一直沒睡著。
他靠著座位，耳朵里塞著耳機，音樂循環到第三遍時，他乾脆關掉了。
客艙里很安靜，頭頂的風口嗡嗡響著，像有人在遠處用吸塵器。
隊友們大多閉著眼睛，本·戈登把帽子扣在臉上。林川靠窗，腿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汽車雜誌。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下面是一片黑沉沉的陸地，偶爾有幾束燈光閃爍，像散落在地面上的繁星。
林川打開了系統面板，他看了一眼任務：連續5場20+10，2/5。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他第三場拿到20+10。說起來，勇士這場比賽他沒什麼心理負擔，勇士今年還是老樣子，陣容不差，但防守一貫稀鬆。可林川也不敢大意，NBA沒有真正的弱隊，尤其是客場作戰，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球隊入住酒店時已經快凌晨了。林川和本·戈登分在一個房間，本·戈登進門就把自己摔在床上，鞋子都沒脫就睡了。林川去洗了把臉，回來時看見他已經側過身，呼吸均勻，像睡死過去一樣。林川關上燈，輕輕躺下。
他睡得還好，第二天早上醒來，先去酒店樓下的健身房跑了二十分鐘，早餐吃得十分簡單，燕麥酸奶再加半根香蕉。吃完之後全隊集合，動身前往訓練館。
斯凱爾斯今天氣色不錯，說話的嗓門也很大，這在客場作戰的時候，是並不多見的情況。
「勇士比賽節奏飛快，防守鬆散，今天咱們內線一定要打出來。林，你要主動積極去要位，錢德勒多衝搶前場籃板，所有人外線退防必須提速，絕對不能讓他們把轉換進攻打順。」
林川一邊聽著教練布置戰術，一邊輕輕點頭。勇士這支隊伍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輕敵的念頭，可一旦被帶入他們的高速回合，公牛這套大個子陣容就會陷入極大的被動，拿下一個漂亮的開局比什麼都重要。
比賽當晚。甲骨文球館的燈光略顯陳舊，卻格外刺眼，看台上坐率不高，主隊的球迷稀稀拉拉，熱身的時候，林川身後傳來一道不算洪亮卻格外清晰的中文喊聲。林川加油！
他下意識回頭望去，卻沒能找到喊話的人，入眼只有漫天五顏六色的橫幅與球迷球衣。
跳球開戰，勇士果然一上來就全力提速，理察森和鄧立偉兩名鋒線一左一右，全力衝刺，如同兩匹脫韁奔襲的駿馬。
公牛退防慢了半拍，連續被衝擊，開局直接被打出一波5:0。
斯凱爾斯站在場邊高聲怒吼：「全部回防，不要懈怠。」
林川比場上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快節奏帶來的隱患，落回防守位置之後，他主動開口呼喊，指揮隊友調整站位。錢德勒沉在籃下護框，林川上提站到罰球線附近，干擾對手的中距離出手，勇士幾次想要發動快攻，全都被遏制，只能被迫落入陣地戰，他們不斷在外圍傳導皮球，試圖尋找三分的機會。
林川不斷進行換防，有一個回合他直接從禁區撲到右側底角，全力干擾鄧立偉的投籃，這記投籃打鐵，籃板恰好落到林川手中。
落地之後他沒有急於傳球，穩住身體，運球兩步，將球分給已經啟動衝刺的杜洪，公牛順勢掀起反擊浪潮，本·戈登抓住機會，命中追身三分，場上比分被成功追平。
公牛這群年輕人一旦把進攻節奏跑開，迸發出來的競技能量十分驚人，這一晚的較量就變成了兩隊無休止的奔跑拉鋸，比拼著誰率先體力透支。
第一節打到中段，林川已經滿頭大汗，可他很享受這種感受。這就是真正的NBA，高速對抗，強硬衝擊，揮灑汗水，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他本場個人第一次得分，來自一記前場籃板補籃，沒過多久又在低位對上勇士四號位，轉身勾手穩穩打進。
勇士的內線防守的確偏軟，很少使用繞前防守，協防也做得寥寥無幾，林川在禁區獲得了充足的操作空間，只要接球之後處理果斷，就能夠製造巨大的進攻威脅。
上半場戰罷，林川拿下十四分六籃板，公牛手握四分領先優勢。回到更衣室，本·戈登一邊脫下球鞋一邊開口打趣：「今晚多給我餵幾個底角的球，我現在手感熱得都能烤麵包。」
林川淡淡回應：「你跑出空位，球就會到你手上。」
斯凱爾斯沒有長篇大論，只著重提醒眾人，下半場千萬不能鬆懈，勇士這種隊伍一旦給他們喘息機會，立刻就能起勢反撲。
果不其然，第三節勇士吹響反攻號角，鄧利維連續命中兩記三分，理察森抓住混亂局面殺入內線，完成暴扣，沉寂的甲骨文球館瞬間沸騰起來。
林川和錢德勒死死守住籃下，但是球隊外線防守接連出現漏洞，斯凱爾斯立刻請求暫停，改打聯防，林川坐鎮聯防中路，覆蓋罰球線以下大片防守區域。
這次戰術調整穩穩按住了對手的反撲勢頭，勇士的出手選擇開始變得糟糕，連續三次外線投籃全部打鐵，公牛抓住機遇，轟出一波8:0的進攻高潮，林川再度砍下4分，還搶下兩個前場籃板，一點點掐滅了對手的反擊氣焰。
第四節比賽後半段，斯凱爾斯把林川換下休息。兩分鐘後林川再度登場的時候，他腦海里閃過拿到20+10數據的念頭，不過如今的林川已經不會刻意去刷取數據，屬於自己的成果，順其自然就好。
末節他再取6分，其中一回合快攻跟進接球，單手重重劈扣籃筐，分差直接拉開到十四分，比賽早早進入垃圾時間。終場前兩分鐘，林川被替換下場。
他坐在替補席，拿毛巾擦去脖頸流淌的汗水，看著本·戈登和一眾替補打完剩餘的賽程。
最終公牛客場九十五比八十四擊敗勇士。
林川交出二十四分十一籃板三蓋帽的成績單。
走回更衣室的路上，洛爾·鄧從身後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你這哪裡是新秀，根本就是不想停下戰鬥。」
「身體當然累，」林川如實說道，「但我不想輸掉比賽。」
下一場對陣國王，繼續保持這個狀態，不要停下。洛爾·鄧笑著說道。
國王聽見這兩個字，林川的心神微微一頓，不是心生畏懼，而是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自己僅僅才打完四場常規賽，馬上就要奔赴薩克拉門托，挑戰實力強勁的國王隊，那支曾經在西部掀起狂風巨浪、球風華麗的國王。那些畫面從前他只在錄像當中看過，而現在他要親自踏上賽場，和這群對手正面對抗。
回到酒店，林川沖完熱水澡，手機彈出夏思萌發來的消息：我看直播了，解說都說你的內線腳步對比開賽的時候流暢太多，你是不是私底下偷偷加練了？
算不上偷偷，光明正大加練的。林川回復過去。
那下次見面你教我兩招籃球技巧唄。
教你，你學打籃球做什麼？
寫新聞稿子的時候可以裝得很專業啊。
消息後面附帶一個得意的表情。林川不由得笑了，把手機擱在床頭。酒店空調運轉的聲響有些嘈雜，可他反倒睡得格外踏實，明天一大早就要登機趕路，下一站薩克拉門托，迎戰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