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幕戰後的第二天，林川醒來時渾身都在響。
膝蓋、手肘、右肩，全在發出細碎的抗議。他坐在床邊，彎腰繫鞋帶都費了點勁。NBA的背靠背和大學時代完全是兩個概念，比賽強度、旅途顛簸、睡眠不足，所有東西疊加在一起，身體像被重新組裝過一遍。他活動了幾下關節，去洗手間沖了個熱水澡，然後出發去訓練館。
球隊上午安排了輕量恢復訓練，主要做拉伸和投籃。林川投了一百個中距離，手感還行。斯凱爾斯沒怎麼喊戰術，場邊很安靜，只有球撞地板的悶響和訓練師偶爾的提醒。背靠背比賽前，教練組更想讓球員們保存體力，而不是在訓練場上耗盡最後一點能量。
下午五點，聯合中心開始上人。
因為是背靠背，林川明顯感覺身體比平時沉。熱身時他故意放慢節奏，多花了幾分鐘做下肢激活。錢德勒看出他的狀態，走過來低聲說：「今晚別跳那麼凶，位置卡住了就不用飛。背靠背的球，得省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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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點點頭。話是這麼說，但上了場能收住多少，誰也不知道。
雄鹿和公牛實力接近。他們的後場核心麥可·里德是個左手將，投籃姿勢古怪但極准。內線雙塔加祖里奇和范霍恩，一個硬一個軟，搭配起來倒也合理。林川開局後對上了范霍恩，這傢伙防守端不愛對抗，喜歡用身高臂展封角度。但范霍恩的腳步偏慢，林川只要多做一次虛晃，就能甩出空間。
第一次進攻，林川在右側低位接球，背對范霍恩。他沒有著急運球，先觀察。弱側的里德在往裡收，但收得不堅決。林川突然向右轉身，范霍恩重心往後倒了一下。林川沒有繼續殺籃下，而是直接一個半截籃出手。球在籃筐前沿碰了一下，滾進。
「好樣的。」杜洪回防時拍了他一下。
林川一邊後退一邊調整呼吸。比賽才剛開始，他已經感覺到了腿部的沉重。背靠背就是這樣的，身體像加了半個人重量的沙袋，所有動作都比平時慢半拍。他必須用判斷和技術去彌補。
雄鹿開場後打得很快。里德不斷借擋拆投籃，加祖里奇拼命沖搶前場籃板。林川在防守端來回補位，體力消耗很大。第一節打到七分鐘，他喘得比平時厲害，但斯凱爾斯沒有換下他。林川知道這是必須邁過去的坎。NBA不會因為你是新秀就對你手下留情。
第一節結束，公牛二十六比二十四領先。林川拿到九分四個籃板。數據還不錯，但他知道後面會更難打。
第二節前半段，林川坐在替補席上。本·戈登打得有些急，連續兩次出手沒進，被斯凱爾斯吼了一句。林川喝了口水，抬頭看大屏幕上的回放。里德的左手投籃角度太刁鑽了，難怪本·戈登防不住。這傢伙出手幾乎不看框，全憑肌肉記憶，出手點還怪，特別難干擾。
「林，你防里德試試。」斯凱爾斯突然點了他一下。
林川沒問為什麼，脫掉外套就站到場邊。重新上場後，他直接對上了里德。里德比他矮了將近二十公分，但重心極低，運球角度變化多。林川壓低重心，用小碎步跟著他的節奏，不輕易下手。里德試探了幾次沒找到突破空間，只能把球傳給弱側。
「好防守！」錢德勒在籃下喊了一聲。
林川用這種防守方式限制住了里德幾個回合。雖然不可能完全鎖死，但至少讓他的出手變得不舒服了。第二節中段，里德連續兩個回合投籃偏出，公牛趁機打出反擊。林川跟進快攻，接杜洪的長傳扣籃得分，將分差拉開到八分。
半場結束，林川十二分七籃板。公牛五十一比四十四領先。
更衣室里，斯凱爾斯又強調了一遍防守：「里德一拿球，林，你貼上去，別讓他舒服地接球。錢德勒，你注意籃下，他們要往裡沖。」
林川邊聽邊用毛巾擦汗。汗水已經把他的球衣浸透了一半，頭髮也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因為反覆摩擦變得有些發紅。這就是NBA的節奏，沒有喘息的餘地。
下半場風雲突變。
里德第三節突然爆發，連續命中三記三分，其中兩球林川已經封到了臉上，他還是進了。聯合中心安靜得能聽見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公牛的優勢被迅速抹平，斯凱爾斯叫了暫停。
「別慌。」林川站在隊友中間說，「他不可能一直這麼准。我們打我們的。」
暫停回來後，林川主動在低位要球。他面對范霍恩，背打兩下後突然分球給空切的本·戈登，後者上籃得分。緊接著一個回合，林川又在同一位置拿球，這次他選擇自己來，一個假動作晃開范霍恩，從底線突進去，在加祖里奇補防前把球拋進。
分差重新拉開到五分。林川在攻防兩端都提高了強度。他不再像上半場那樣收著打，而是把每一回合都當最後一球來處理。背靠背的疲憊還在，但精神上的集中把它壓了下去。
第四節進入最後四分鐘，林川抓到了本場第十個籃板。數據已經來到二十一分十籃板。系統提示在意識邊緣亮了一下，他沒看。他只知道比賽還沒贏下來，他不能松。
終場前兩分鐘，公牛領先七分。林川在防守端連續兩次成功干擾對方投籃，又保護下兩個後場籃板。雄鹿開始採取犯規戰術，林川被送上罰球線。他深吸一口氣，運了三下球，兩罰全中。
聯合中心的球迷開始喊他的名字。林川沒有回應，只是跑回防守端，繼續彎下腰。
最後五秒，雄鹿放棄進攻。杜洪把球抱在懷裡，等待終場哨響。
公牛九十八比八十七擊敗雄鹿。
林川全場得到二十三分十三籃板三助攻兩蓋帽。連續第二場二十加十。
他走向球員通道時，雙腿已經有些發軟。本·戈登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連續兩場二十加十！兄弟，你太猛了！」
林川笑了笑，沒說話。他太累了。
換好衣服後，他靠在更衣柜上坐了好一會兒。隊友們陸續離開，更衣室里安靜下來。系統面板浮現在他面前。
【常規賽任務進行中：前五場比賽場均至少20分10籃板。當前進度：2/5。】
林川看著那串數字，慢慢吐出一口氣。五場的前兩場，他完成了。接下來的三場，對手會更強，身體會更疲勞，任務會越來越難。但這就是NBA，他不能停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夏思萌發來的簡訊。
「我在媒體室寫稿。你今晚真的很棒。」
林川回了一條：「你什麼時候下班？」
「估計還要一個小時。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背靠背太累了。」
林川想了想，回她：「我等你。在車上坐會兒。」
夏思萌發來一個笑臉：「那好，我儘快。」
林川拎著包走出更衣室。聯合中心的燈光已經暗了一半，保潔人員正在清理看台上的雜物。他從側門出去，找到自己的車，把包扔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
夜晚的芝加哥有些涼。他打開收音機，調到一個音樂頻道，聲音壓得很低。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鳴。
他閉上眼睛，感覺身體一點點沉進座位里。腿是酸的，膝蓋在發漲。但心裡很踏實。
半個多小時後，夏思萌拉開車門坐進來，帶進一陣風。
「走吧。」她說。
林川睜開眼，沖她笑了笑，發動車子。
他們沒回公寓，而是繞到密西根湖邊兜了一圈。車窗開了半截，湖風吹在臉上。夏思萌沒怎麼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兩人中間。林川伸過右手，握住了她的。
「下一場去加州。」林川說，「打勇士。」
「我知道。」夏思萌說，「我也去。」
「你跟隊了？」
「報社批了。以後你打客場，我大部分都能跟。」夏思萌說，「所以你得習慣我坐在場邊。」
林川笑了一聲：「那挺好的。」
車在湖邊慢慢開著。夜色柔和，水光閃爍。林川忽然不覺得那麼累了。系統任務還在等著他，下一個對手也在等著他。但此刻，他只想這樣再開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