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芝加哥，風開始變硬。
林川開車去貝托中心報到的那天早晨，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隨時要下雨。他租的房子離訓練館不遠，十分鐘車程，途中要穿過一片老舊的工業區，幾棟紅磚廠房改造成了倉庫和工作室，牆上噴著色彩鮮艷的塗鴉。這地方和市中心的高樓像是兩個世界，但林川反而覺得踏實。他喜歡有煙火氣的地方。
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不少車。林川拎著訓練包走進球館，立刻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氣味，木地板蠟、橡膠地墊、消毒水和舊空調吹出來的潮氣。這味道讓他想起芝加哥大學的Ratner球館，但這裡更重，像沉澱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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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營第一天，公牛隊沒有安排媒體開放。林川換好衣服出來時，場上已經有人開始投籃了。他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面孔。本·戈登，今年和他在同一屆被選中的後衛，來自康乃狄克大學，三分球很準。洛爾·鄧，去年被太陽選中後交易到公牛的鋒線，來自杜克，瘦高個，手臂長得出奇。還有泰森·錢德勒，公牛隊的老隊員了，身高兩米一六，臂展驚人，典型的長臂防守中鋒。
這些人林川在比賽錄像里都看過，但真正站在同一個球館裡，感覺完全不同。NBA球員的身材在電視上會被壓縮，到了眼前才顯出真正的尺寸。錢德勒站在籃下，肩膀寬得像個衣櫃。洛爾·鄧看著瘦，跑起來步幅大得像鹿。
「嘿，林。」本·戈登第一個過來打招呼。他比林川矮不少，站在一起時只到林川肩膀，但整個人壯實得像個橄欖球運動員。
「本。」林川和他碰了碰拳頭。
「選秀夜我看了。」本·戈登笑著說，「你穿西裝挺帥的。」
「別扯了。」林川也笑。
洛爾·鄧和錢德勒也陸續過來握手。錢德勒話不多，點了下頭，說了句「歡迎」，就繼續練球去了。洛爾·鄧倒是多聊了幾句，問林川在芝加哥大學時怎麼練的，說他看過錦標賽的錄像，對那場打杜克的比賽印象很深。
「那場你防考利防得真好。」洛爾·鄧說，「我在杜克的時候跟他打過一年，知道那傢伙多難纏。」
「也是被逼的。」林川說，「不防住他，輸的就是我們。」
簡單的寒暄過後，教練組進來了。斯科特·斯凱爾斯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助理教練和訓練師。斯凱爾斯掃了一圈所有人，臉上沒有笑，開口就說：「很多人說我們今年會繼續爛下去。我不信。但從今天開始，你們得證明給我看。」
訓練營第一天的強度就讓不少人吃不消。
斯凱爾斯出了名地注重防守和紀律。上午的防守站位訓練，他讓球員們一遍遍重複輪轉路線，稍有走神就吹哨重來。林川被安排和錢德勒搭檔內線，兩人練習換防和補位。錢德勒的移動速度很快，林川跟了幾輪後發現，NBA級別的防守輪轉比大學快了一整個檔次。在NCAA時，他判斷對了就能靠身體去補位。但在NBA，進攻球員的傳球更快，移動更聰明，他必須提前預判。
「林，你的位置太深了！」斯凱爾斯在場上喊道，「收一點，別貼那麼死。你要給持球人空間，同時保持對底角的控制。」
林川點頭，調整了站位。斯凱爾斯看了兩輪，沒再說什麼。這就是最大的認可了，這老頭從不誇人。
下午的訓練是對抗賽。斯凱爾斯把球員分成兩組，打十五分鐘的正式比賽。林川被分到替補組，和本·戈登、以及一群訓練營合同球員一隊。對面是主力組，錢德勒、洛爾·鄧和上賽季的幾名先發。
「別緊張。」本·戈登低聲說，「就正常打。」
林川「嗯」了一聲，他本來也沒多緊張。
比賽開始後，林川發現一個問題。錢德勒在內線的防守覆蓋範圍太廣了，他只要在籃下站著，整個禁區就像被陰影籠住。林川第一次進攻，接球後面框突破，被錢德勒跟上，出手時被狠狠干擾，球偏出。第二次，他在中距離接球，錢德勒沒防出來，他直接跳投命中。
「好球！」本·戈登回防時沖他喊。
林川找到節奏了。面對錢德勒這種護筐型中鋒，必須把投籃和突破結合起來。他連續在罰球線附近發炮，又利用假動作騙起錢德勒後突破上籃。錢德勒防了幾次後表情明顯認真起來，防守時貼得更近了。
但林川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防守端的表現。主力組的一次快攻，洛爾·鄧持球推起來，林川從側面追過去，在洛爾·鄧上籃的瞬間從身後把球釘在籃板上。那球釘得極結實，籃板發出「嗡」的一聲悶響，球彈得老遠。
場邊的助理教練們互相看了一眼。斯凱爾斯站在中線附近，雙臂交叉，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林川注意到，他在那個球之後把雙手從胳膊里抽了出來，做了個很小的鼓掌動作。
對抗賽打了三節，林川拿了十六分九籃板三蓋帽。本·戈登投進了四記三分，兩人一內一外，配合得很舒服。訓練結束後，本·戈登坐到林川旁邊擦汗，說：「咱倆得一起去吃個飯。我感覺我們會有不少配合。」
林川說：「你傳我投，或者我傳你投。都行。」
本·戈登笑了：「你倒是好說話。」
林川也笑了，但他心裡清楚，訓練營這才剛開始。斯凱爾斯在建立體系，今天是第一次真正和他交手的老隊員們。能不能贏得所有人的信任，需要時間。
晚上回到家，林川給夏思萌打了個電話。她最近在報社忙，每天跟著幾個老記者跑採訪，有時深夜才下班。林川聽著她在電話里吐槽工作，說有個前輩天天使喚她，心裡卻覺得這樣挺好。她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他在做他該做的事情。
「訓練怎麼樣？」夏思萌問。
「還可以。」林川說，「錢德勒很強，防守真的很強。我被他教育了好幾次。」
「那挺好的。比在大學裡一路虐菜強。」
「嗯。NBA沒有弱隊，我得慢慢適應。」
「你肯定可以的。」夏思萌說，「你什麼時候對自己沒信心了？」
林川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走到陽台上。夜風把遠處的樹吹得沙沙響，幾顆星星從雲層後面露出來，亮得很微弱。
「對了，過幾天我們學校開學，我想去辦手續，順便看你的首場季前賽。」夏思萌說。
「季前賽有什麼好看的，肯定打得亂。」
「我看的是你，又不是比賽。」她說得理直氣壯。
林川笑了一聲：「那你看吧。我努力多打幾分鐘。」
掛了電話，林川打開系統面板。新任務跳出來。
【新任務：在季前賽首場比賽中至少得到18分10籃板。獎勵：運動能力+1，技能訓練點×3。】
他看了一眼，關掉面板。季前賽首戰就在後天，對手是波士頓凱爾特人。雖然是季前賽，但這是他代表芝加哥公牛打的第一場正式比賽。跟夏季聯賽不一樣，這是真正的NBA舞台，哪怕只是熱身，全世界都會看。
他回到客廳，把明天要穿的訓練裝備整理好，又翻出球隊發的賽程表看了一遍。十月有七場季前賽，開賽首戰在主場聯合中心對凱爾特人。之後常規賽開始，公牛第一場主場迎戰新澤西籃網。
林川把賽程表折好放進包里。他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了。他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