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夜的熱鬧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第二天醒來時，林川手機上堆了上百條未讀消息。他坐在床邊，挑著回了幾條，然後去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臉上還有昨晚沒消下去的疲態，眼袋微青，但精神還可以。他拍了拍臉，轉身去了客廳。
電視上正在播一檔體育評論節目，畫面里是他的選秀片段。斯特恩念出「芝加哥公牛隊選擇林川」那句話時，現場明顯能聽到一片混雜著驚訝和議論的聲音。然後畫面切到攝影棚，幾個評論員圍著一張圓桌，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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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覺得公牛太冒險了。」一個留鬍子的男人說，「林川很好，在NCAA打出了歷史級賽季，這一點沒有爭議。但他只打了一個完整賽季，又是在芝加哥大學這種非傳統強隊。第三順位，你可以選到更穩妥的選擇。」
「我不這麼認為。」旁邊的女主持人說，「他臂展兩米二七，垂直彈跳八十七，防守腳步成熟，還能中投。你把他的體測數據放在歷屆內線里比，都不輸。」
「數據不能說明一切。」第一個男人聳了聳肩，「他只有一年數據樣本，傷病隱患也是問題。芝加哥又是個對華裔球員不太友好的市場，觀眾會不會買帳都是未知。」
林川把電視關了。
這種論調他聽了太多遍。從NCAA到選秀預測，總有人用「華裔」、「樣本不足」、「傷病」來說事。他從不反駁，因為這些爭論沒有意義。球場上見真章。
上午十點，公牛隊通知他去貝托中心開選秀後的第一次新聞發布會。
林川到了之後，發現新聞發布廳里坐滿了人。記者的數量比大學時期任何一場比賽後的採訪都多。閃光燈在他走進門的瞬間亮成一片，像一小片雷暴。他按工作人員的指引坐到長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支麥克風和一瓶礦泉水。帕克森坐在他旁邊，丹尼爾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
「歡迎林川加入芝加哥公牛隊。」帕克森先開口，語氣官方而簡短，「我們非常興奮能在第三順位選中他。他是一名出色的內線球員，有很強的防守能力和成熟的進攻技術。我們相信他會成為球隊未來重要的基石。」
然後輪到林川說話。他看了眼台下黑壓壓的鏡頭，清了清嗓子：「感謝公牛隊的信任。我會盡全力幫助球隊贏球。」
話說得不多，但語氣很穩。台下一個女記者舉手提問：「林，你聽到那些質疑聲了嗎？有人說你不是一個安全的第三順位選擇。你怎麼回應？」
林川微微側了側頭，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他說：「我會用比賽回應。籃球不是靠嘴說的。」
發布會結束後，林川在後台見到了主教練斯科特·斯凱爾斯。
這是個身材中等、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留著短髮，眼神像在審視一個剛來的新兵。他沒有像帕克森那樣說太多客氣話，只拍了拍林川的手臂：「夏天練好，新賽季你不會輕鬆。」
林川點頭：「我知道。」
斯凱爾斯又看了他兩秒，沒再說話，轉身走了。丹尼爾湊過來小聲說：「他出了名的不愛誇人。能跟你多說兩句算不錯了。」
林川笑了笑，沒放在心上。教練凶不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讓他贏球。
和公牛隊正式簽約是在選秀後第五天。合同按照新秀標準薪資，林川對這個不怎麼關心。他更在意的是球隊接下來安排的夏季聯賽賽程。簽約結束後，他去了趟球隊的裝備部，試了試新球衣。
紅色的，背後印著「LIN」，號碼暫時選了11號。他穿上去站在鏡子前，球衣有些寬大，但肩寬撐得住。夏思萌給他發了條簡訊：「穿好了拍給我看。」
林川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發過去。她回得很快：「比選秀那天的西裝好看。」
「你這什麼審美？」林川回。
「我說的是實話。你穿球衣的時候，特別像那麼回事。」
林川沒再回，把球衣脫下來疊好，放回袋子裡。
三天後，夏季聯賽在拉斯維加斯開打。
公牛隊的夏季聯賽陣容里，除了林川，還有幾個二輪秀和落選新秀，都是要在這個舞台上搶飯吃的。球隊派了一個助理教練帶隊，斯凱爾斯沒來。林川被安排打首發大前鋒，每場打三十分鐘左右。
第一場比賽，對手是掘金。
林川的首秀吸引了不少媒體的鏡頭。他跳球後很快就進入了節奏，面對幾個邊緣球員的防守，他打得很輕鬆。內線強吃、中距離跳投、防守端連續封蓋。上半場打完，他已經拿到了十五分七籃板。下半場對手開始包夾他，林川的出球很從容，不斷給隊友創造空位。
全場比賽結束，他拿到二十四分十二個籃板四蓋帽三助攻。公牛隊輕取掘金。
賽後有幾家媒體圍著他採訪。有個記者問：「你在夏季聯賽里會不會覺得太輕鬆了？」
林川想了想，說：「輕鬆談不上。我還有很多東西要練。」
他說的是實話。夏季聯賽的水平確實不如NCAA錦標賽，對手們沒有成熟的防守體系，隊友之間的配合也生疏。林川在場上更多是在找狀態，適應NBA的場地、規則和節奏。系統在夢境裡給他模擬過NBA的防守強度，但真正的比賽還遠沒到來。
第二場比賽，林川依然高效，二十三分十一籃板。第三場，他有些疲勞，只打了二十四分鐘，拿了十四分九籃板。但球隊三連勝，場均淨勝十八分。拉斯維加斯的球探和記者們開始把「林川可能是今年夏季聯賽最強內線」這種話掛在嘴邊。
林川沒理會這些。他只是按自己的節奏練，比賽時全神貫注，賽後該加練就加練。夏思萌沒去拉斯維加斯，她留在芝加哥處理學校的事，每天發簡訊問比賽情況。林川每場打完都會給她回個電話，聊上十幾分鐘。有時候他累得不想說話，就聽她在電話那頭講新聞學院的事，聲音輕輕的，像一劑安眠藥。
夏季聯賽第四場，林川遇到了同屆新秀德懷特·霍華德。魔術隊沒參加同一個賽區，但一場跨區交流賽把兩人湊到了一起。林川和霍華德對位了二十多分鐘，這算是兩人選秀後的第一次正式交手。
霍華德明顯比試訓時更壯了，起跳的瞬間爆發力依舊驚人。林川在防守端被他隔扣了一個，那球讓場邊的記者們一陣驚呼。但林川很快還了一個。他利用腳步和假動作把霍華德點飛，然後輕鬆上籃得手。
這場比賽公牛隊最終輸了，但林川拿了二十六分十三籃板，表現比霍華德的十八分十五籃板更全面。賽後兩人握手時，霍華德說：「新賽季見，大個子。」
林川說：「新賽季見。」
回到芝加哥已經是八月初了。林川沒有給自己放太久的假。他聯繫了球隊，申請提前到訓練館練球，得到了批准。每天上午力量訓練，下午有球訓練，晚上在系統夢境裡打磨技術。日子像一張繃緊的弓，他把自己壓得越來越滿。
系統在八月中旬彈出一條新任務：
【新任務發布：在NBA常規賽揭幕戰中拿到至少15分8籃板，幫助球隊獲勝。獎勵：技能訓練點×5，中距離投籃+1。】
林川關掉面板，繼續投籃。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在十月。夏季聯賽打得好，只能說明你比落選秀強。但到了常規賽，每一個對位都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籃球運動員。他必須更准、更快、更狠。
訓練館裡空蕩蕩的，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他投了三百個中距離，命中率還不錯。胳膊有些酸了，他停下來，走到場邊喝水。
手機亮了一下，夏思萌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剛搬進的新公寓，窗台上擺著一小盆綠蘿。
「我在芝加哥等你回來。」她寫道。
林川笑了笑，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