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四十分，林川提前到了球館。
更衣室里只有他一個人。他換上訓練服，把鞋帶繫到最合適的鬆緊度，然後走到場上開始熱身。今天比昨天早二十分鐘，他想趁著沒人先找找感覺。
夢境訓練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明顯。早上刷牙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做了個交叉步，身體跟意識之間的脫節感輕了很多。那種感覺就像近視的人突然換了副度數更準的眼鏡，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每一條線都清楚了幾分。
他拿起一顆球，在三分線內一步做了幾個試探步，然後干拔跳投。
球出手，弧線很正，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回來。
林川皺了皺眉。節奏對了，但發力還差一點。他調整了一下，又投一個。這次短了。第三個，進了。第四個，進了。第五個，又短了。
「還在適應。」他小聲說了一句，把球撿回來繼續練。
中投不穩，這是濃眉模板的短板之一。系統給的能力值里，中距離投籃76分，在NCAA夠用，但要想真正統治比賽，這個數字還得往上走。他記得系統里有個技能訓練模塊，可以針對性提升單項能力，等把基礎協調性課程學完，他準備把中投列為下一個重點。
陸陸續續有隊員進來了。安德烈比昨天還亢奮，一進門就拍著巴掌：「兄弟們，今天是真刀真槍的選拔賽！表現不好的滾去二隊擦地板！」
他看見林川在練投籃，湊了過來：「昨天怎麼回事？一轉身球就飛了，你以前可不這樣。」
「歇太久了，手生。」林川說。
安德烈上下看了看他，壓低聲音：「今天你小心點，Will那傢伙昨晚在群里放話，說要把首發位置搶回來。庫珀也沒否認，你看吧，今天對抗肯定往死里打。」
林川「嗯」了一聲，沒接話。Will想搶首發，這很正常。他歇了一整年，隊裡來了新血，主力位置怎麼可能白送。但他既然接了這個身體，就不可能把首發讓出去。
十點整，庫珀走進球館，手裡拿著一塊戰術板和一支黑色記號筆。他站在中圈，掃了一圈所有人，吹響哨子。
「都過來。」
球員們圍過去。林川注意到，今天到場的人比昨天多了好幾個，大概是試訓生和二隊球員。庫珀的選拔是全開放的，誰打得好誰上。這就是美國大學籃球的規則，什麼資歷都不如你當場打出來。
「今天上午兩件事。」庫珀的聲音在球館裡迴蕩，「第一，隊內選拔賽，分三節，每節十二分鐘。第二，打完比賽做體能折返跑，不合格的回去自己加練。聽清楚了？」
「Yes，Coach！」
「分三組。」庫珀打開戰術板，開始點名。
林川被分在了一組，和安德烈以及幾個主力一隊。Will被分在二組，和林川直接對位。這個安排明眼人都懂，就是讓林川和Will正面對抗，誰打得好誰首發。
三組各打一節，輪換上場。林川這一組第一輪的對手就是Will那組。
上場前，林川原地蹦了蹦，活動了幾下腳踝。踝關節很穩，昨晚系統給的夢境訓練里，他重點加強了左腳的落地控制，現在整個人的重心比昨天紮實了不少。
哨聲響。
安德烈運球過半場，一組打半場進攻。林川先落到左側低位，然後快速上提，給安德烈做了個高位擋拆。這個掩護質量很高，Will追防時被結實地擋在身後，安德烈直殺籃下。
但Will反應不慢，繞過掩護後直撲禁區，安德烈的上籃被他從後面扇出底線。
「操！」安德烈罵了一聲。
Will落地後表情很兇，眼睛也沒看林川。這球雖然被蓋了，但林川的擋拆質量讓場邊的庫珀輕輕點了下頭。
底線球發出來，球落到弱側的外線，然後傳給低位的林川。他背對Will，接球後先感受了一下對方的重心。Will頂得很緊，身體前傾，明顯是要防他的轉身。
林川右腳為軸，做了個假向右轉身的抖肩，然後快速向左翻身。這個動作比昨天流暢了不止一個檔次。他的重心轉換乾淨利落，Will被晃得重心偏了一下，沒能完全貼住。林川順勢用左手勾手，球打板入筐。
場邊有人叫了聲好。
庫珀沒說話，在戰術板上劃了一筆。
下個回合，Will直接用身體頂著林川。這傢伙力量不弱，重心壓得低，兩隻手臂張得很開。林川背打了兩下，沒占到便宜，索性後撤一步，面對籃筐。Will立刻撲上來，手臂高高舉起。林川做了個投籃假動作，Will沒吃，林川立刻下球從左側突破。兩人身體撞了一下，林川利用臂展優勢，在Will頭上完成了拋投。
「兩分。」助理教練在場邊記著。
Will的表情有些難看了。他大概沒想到歇了一年的林川還能打出這個水平。接下來幾個回合，他主動要球，想在進攻端打回來。但林川的防守位置感極好，他在低位站得穩，不輕易吃假動作。Will的兩次單打，一次投偏，一次被林川直接帽了下來。
那一帽很乾淨，Will背身頂了兩下轉身勾手，林川看準時機起跳，指尖剛好觸到球的底部。球被扇到三分線外，安德烈撿到後直接快攻上籃得分。
「防守數據+1。」系統在腦子裡閃了一下，林川沒管它，繼續跑位。
第一節打完，林川所在的一組以18比11領先。他個人拿了6分3籃板1蓋帽，數據不算爆炸，但效率很高。最重要的是，Will在他的防守下只得了2分。
休息時間，庫珀把林川叫到場邊：「你的橫移比昨天好了不少，是昨天醫療室治療後放鬆了？」
「可能吧。」林川喝了一口水，「之前一直繃著，太想做好反而僵硬。」
庫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打，繼續這麼防。進攻端多給隊友創造機會，你的球權不用太多。」
林川點頭。庫珀的意思很明確，他就是想看看林川的防守和策應能力。畢竟在現在的公牛隊體系里，大前鋒需要能防守、能轉移球，進攻端有單打能力就行，不用從頭持球到尾。
第二節，林川換了個組，搭檔幾個二隊球員，對面換成了安德烈和主力後衛們。這個安排也很有講究，庫珀要觀察林川和不同陣容的適配性。
林川在這一節打得稍微收斂了一些，他在低位更多充當戰術支點，接球後先觀察隊友跑位，再決定自己打還是傳球。二隊球員里有個投手，很吃這套。林川連續兩次在低位吸引包夾後分球到外線，那投手連中兩記三分，興奮地捶了林川一拳。
安德烈那邊則不斷用擋拆衝擊內線，打得很兇。林川在防守端忙得夠嗆，既要防持球人，又要兼顧弱側協防。不過這正是他的舒適區。濃眉模板最強的就是防守覆蓋和護筐，他一個人把內線守得很嚴密。安德烈兩次突破，都被他干擾了。
「你他媽吃藥了吧？」安德烈在一次上籃被干擾後，衝著林川笑罵。
林川攤了攤手。他也發現了。相比昨天的生澀，他今天在防守端的判斷和反應都快了一大截。夢境訓練的收益，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第二節打到一半，林川做了一個很漂亮的防守回合。對方打快攻，二打一，林川退防到籃下，面對兩個進攻球員，他選擇了「放投防突」的站位。持球人猶豫了一下，想傳給跟進的隊友，林川提前預判了傳球路線，長臂一伸，把球捅出邊線。
場邊響起幾聲口哨。
庫珀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戰術板上記了點什麼。那是他認可的信號。
第二節結束，林川的數據是11分8籃板2助攻2蓋帽。兩節下來，同步率已經從昨天的47%變成了61%。系統的提示是：「意識與身體同步率顯著提升，宿主已具備穩定首發的條件。」
第三節，林川休整，Will上場打。Will憋了一股勁，在內線打得很猛，面對幾個二隊球員連拿8分，又把分差追回來一些。但到了最後三分鐘，庫珀又把林川放了回去。
林川一上場，Will就主動貼上來。
「別以為你穩了。」Will咬著牙說。
林川沒理他，跑到前場落位。Will追上來，繼續貼。安德烈突破分球，林川接球後面對Will，做了個假動作後直接中距離出手。球打在籃板上，反彈入筐。他的中距離還是有點神經刀，但這一下進了，很解氣。
最後一分鐘，Will終於在林川頭上打成一個，轉身勾手，球顛了兩下進筐。他吼了一聲，林川不為所動，跑到前場繼續打配合。終場前二十秒，林川在罰球線附近接球，吸引包夾後分球給空切的安德烈，後者上籃得手。
三節打完，林川所在的組贏了十八分。他個人數據最終是15分9籃板3助攻3蓋帽，全面且高效。
比賽結束後，庫珀把所有人叫到中圈。
「今天的表現，我記在腦子裡。」他看了一眼Will，又看了一眼林川，「我不關心誰資歷老，誰跟誰關係好。我在乎的是誰能在場上幫助球隊。今晚回去休息好，明天進行體能訓練和戰術跑位。新賽季第一次合練已經結束了，我看到了很多問題，也看到了一些亮點。」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川身上：「林，今天表現不錯。明天繼續，別給我掉鏈子。」
安德烈在一旁咧開嘴笑，Will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等庫珀走了，安德烈跑過來摟住林川的脖子：「早該這樣了！你昨天要是不裝死，今天哪用那麼費勁。」
「我什麼時候裝死了？」
「昨天啊！那轉身跟個剛學球的小孩一樣，今天不就好了嗎？明顯是緊張。」安德烈壓低聲音，「你早該罵我兩句，你越罵我你越放鬆。」
「你有病。」林川甩開他的手。
「哈哈，走，吃午飯去，我請客。」安德烈把球夾在腋下，「不過吃完飯你得請我喝蛋白粉，我今天為你傳球傳得胳膊都酸了。」
林川笑了笑，跟著他往更衣室走。身後，幾個二隊球員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林川聽見其中一句：「林回來了，今年咱們內線有戲。」
更衣室里，林川坐在長椅上，把濕透的背心脫下來，擰了一下，汗水滴在地上。他打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意識與身體同步率：61%】
【基礎協調性課程進度：2/3】
【今日防守數據加成觸發，獎勵技能訓練點×2】
【新任務發布：在NCAA新賽季首場正式比賽中拿到20分10籃板。任務獎勵：中距離投籃+3，技能訓練點×5。】
林川靠回柜子，輕輕呼出一口氣。
「20+10。」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一個月前他還在CUBA，想著這輩子能不能摸到職業籃球的門檻。現在他要做的，是在NCAA一級聯盟里當核心。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安德烈，那傢伙正哼著歌脫鞋，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安德烈。」林川叫了一聲。
「嗯？」
「我們今年能贏多少場？」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你上場之後，我想想啊……全贏。」
林川笑了一下，沒再接話。他把護踝摘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腳踝。一切正常。
接下來，就是一場一場把名字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