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四人卻異口同聲,字裡行間都是恐懼。
「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見過這種場面,嚇得渾身發抖,天亮才敢讓人去報官」
「我怕被人誤會是我害了夫君,不敢聲張,等公婆來了才敢報官」。
「撒謊也要找個像樣的理由!」齊宴起身拍了下桌案,厲聲道,「我已派人查得清清楚楚,你們早就認識,而且私下裡還有諸多往來。」
他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四人:「現在我不得不懷疑,這樁連環命案,根本就是你們蓄謀已久!」
沈夫人膽子小,被齊宴這番話嚇得哆哆嗦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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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三人臉上雖露出幾分慌亂,但又很快恢復了悲戚模樣,仿佛真的只是痛失夫君的可憐人。
趙夫人作為幾人中的領頭者,她壯起膽子,抬眸看向齊宴,哽咽道:
「大人明察,我們不過是聚在一起,互相寬慰、惺惺相惜罷了,哪有什麼蓄謀……」
說罷,便紅著眼眶低下頭,其餘三人也跟著沉默,不再多言。
齊宴見她們不再開口,也懶得周旋,讓人將她們幾個帶下去關押起來。
「你真覺得是她們四個所為?」溫棠在一旁發問。
「連撒謊掩飾都不會,要她們謀劃殺人這件事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她們頂多就是傀儡。」齊宴淡淡道。
他辦案這麼多年,早已摸透了人心。
齊宴思忖了一會兒便叫來方文,沉聲吩咐:「放消息出去,就說兇手已供認不諱,且經查證,四位死者的遺孀皆是幫凶,明日午時,一併在街口處斬。」
「是,大人。」方文領命退下。
溫棠走上前,略有思索地問:「你是想引蛇出洞?」
齊宴頷首,抬眸看向她,這丫頭平時除了跟自己拌嘴吵架,倒也聰明,竟一下就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他唇角不自覺上揚,戲謔道:「夫人聰慧,一猜就中。」
他的笑如春風拂過,溫柔又朝氣,莫名惹人心弦。
溫棠臉頰微熱,沒好氣道:「少來這套,正經點」
沒等齊宴說話,她又皺起眉追問道:「可你就這麼確定,這幕後之人會現身?」
「我在賭。」齊宴斂了逗弄她的心思,認真說道「兇手保全新娘,又專殺負心漢,其心性與柳玉絮如出一轍。」
溫棠眼睛一亮:「所以你賭兇手不會眼睜睜看著柳玉絮和四位夫人被斬?」
齊宴扯了扯嘴角:「是。」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第二日午時。
京城裡連日下了幾日的秋雨。
今日好不容易停歇了一會。
周遭的空氣還泛著濕冷,檯面上積著淺淺的水窪,映著灰濛濛的天色。
柳玉絮與四位夫人被綁著跪在中央,單薄的素衣沾了泥水,顯得格外狼狽,身後手持鬼頭刀的劊子手,刀刃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珠。
台下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這幾個女人連自己夫君都殺,真是毒婦!」
「可不是嘛!好好的家被她們毀了,就該千刀萬剮!」
人群里,四位夫人的親屬更是紅著眼咒罵,聲音尖利:「你們這些喪良心的!我兒待你們不薄,你們竟下此毒手!我們家沒有你這樣的媳婦!」
柳玉絮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漬,不知是殘留的雨水還是淚水。
她聽著這些咒罵聲,心灰意冷地發出一聲冷笑,轉頭看向那四位哭啼的夫人:
「你們看,連證據都沒有,他們就認定是你們殺的人。
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肯信你們,說到底,只因為我們是女子。」
這世道,對女子從來都是苛責的。稍有行差踏錯,便會被世人揪著不放,放大百倍千倍!
四位夫人見狀,啼哭得更凶。
柳玉絮又抬眼看向台上的齊宴,嘲諷道:「齊大人,殺我便罷,連這四位無辜女子也要斬,你和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狗官,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濫殺無辜的劊子手!」
齊宴的緋色官服沾了點泥水,可周身依舊透著懾人的威嚴。
他未理會她的嘲諷,目光落在四位夫人身上,沉聲道:「現在供出你們的幕後主使,我可考慮饒你們一命。」
四位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始終咬著牙不肯開口,只是一個勁地喊冤。
齊宴見她們不肯供認,想來也只能等兇手自己出現了。
他抬眼望了望日頭,午時已至。
他拿起案上的行刑木牌,往地上一擲,厲聲道:「午時已到,行刑」
木牌落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劊子手當即往鬼頭刀上吐了口唾沫,雙手緊握刀柄,高高揮起。
齊宴盯著鬼頭刀,手心不自覺攥緊,連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他這人一向運氣不錯。
果然,上天是眷顧他的。
就在刀快要落下的那一刻,一道清亮的女聲忽然從人群中炸開,「住手!放了她們!」
柳玉絮心頭一顫,不用看,她也知是誰,一股強烈的不安正如滕蔓般慢慢攀爬上她的脊背。
齊宴看向人群,悄悄鬆了口氣。
他,賭對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寶藍色錦裙的婦人快步走出,竟是當朝御史中丞周明哲的夫人周氏。
百姓們見狀,下意識地往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官夫人究竟為何會出現在這。
周氏徑直走到斬首台前。
她抬眸看向齊宴,語氣平淡無波:「齊大人,你布下這局,不就是想引我出來嗎?如今我來了,放了她們。」
柳玉絮滿臉錯愕地看向周氏,急得連連搖頭:「齊大人,我根本不認識她!你別聽她胡說!」
周氏卻沒看她,只是望著齊宴,一字一句道:「那『醉生夢死』的毒是我制的,那四個負心漢,也是我要殺的。與柳玉絮無關,更與這四位夫人無關。」
此言一出,台下瞬間炸開了鍋,百姓們驚得目瞪口呆,議論聲此起彼伏:
「怎麼會是周夫人?她平時常接濟巷口的乞丐,還開粥棚施粥,怎麼會殺人啊!」
「是啊,她可是出了名的善心人,怎麼會做這種事?」
柳玉絮看著周氏,眼眶瞬間泛紅,無力道:「夫人,你何必……」
周氏轉頭看向她,輕輕搖了搖頭:「我欠你的,該還了」
她,也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