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溫棠站在屏風後,任由小水替自己換上一身乾淨的襦裙。
小水細心地幫她理了理衣襟,又將褶皺一一撫平後,扶著她走到梳妝鏡前。
鏡中的女子眼底還帶著未消的怒意,整個人透著股生無可戀的倦懶。
溫棠想起方才的場景,咬牙低聲罵道:「齊宴那廝,真是活膩了!竟把我拽進水裡!」
小水正拿著干布輕輕擦拭她的發梢,聞言連忙軟聲勸道:「少夫人莫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少爺許是腳下沒站穩,並非故意的。」
說著,還取過一把桃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著溫棠的長髮,想幫她順順心氣。
窗戶透進幾縷午後的暖陽,不偏不倚地灑在屋內之人的身上。
阿湛彎腰替齊宴整理衣袍,指尖穿過玉帶微微一收,將淺藍錦袍的衣襟束得端正。
阿湛和方文一樣,從小就侍奉在齊宴身側,但他大多數奉命守在齊府,鮮少跟著齊宴辦案,不過,他性子倒比方文開朗些。
「少爺,您方才也太不小心了,」阿湛梳發的動作頓了頓,忍不住念叨,「怎的還把少夫人也拽進水裡?」
齊宴望著自己臉上尚未消退的巴掌紅印,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悻悻道:「所以我才不敢進她屋中。」
阿湛喉間忍不住溢出一聲嗤笑,可瞥見鏡中齊宴剜人的眼神時,又忙收住笑意,加快動作,將發冠穩穩地扣在他發間。
正廳
齊宴剛到門口,就見對面走來一道身影。
是溫棠,她穿著月白襦裙,發間別著支銀簪,眉眼清麗。
溫棠也看到了齊宴,他身著淺藍錦袍,束著的發冠更顯他少年英氣。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門廊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溫棠沒給他半分好臉色,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冷冷地「哼」了一聲,牽起裙擺跨進了正廳。
齊宴撓了撓脖子,惶恐不安地跟了進去。
廳內,齊崢夫婦與溫珩夫婦早已坐定。兩人走上前,對著長輩恭敬行禮,齊齊喊了句:「爹娘。」
沈蘭看著這對小夫妻一個繃著臉、一個透著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擺了擺手道:「快入座吧,菜都要涼了,咱們好好吃頓團圓飯。」
桌上眾人也跟著點頭,催著兩人趕緊坐下用膳。
二人坐下後,廳內一時靜悄悄的,只剩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齊崢和沈蘭眼尖,立馬夾了幾筷溫棠愛吃的清炒時蔬和紅燒肉,放進她碗裡,溫聲道:「棠兒,多吃些。」
另一邊,溫珩與沈容也夾了幾塊醬肘子放進齊宴碗裡,沈容笑著說:「宴兒,你也多吃點肉,補補身子。」
齊宴乖巧地接過,並喊了聲「謝謝爹娘」
溫棠斜睨了齊宴一眼,語氣帶著譏諷:「夫君,你確定還吃得下?方才在池子裡,你不是已經喝飽水了嗎?」
溫珩夫婦臉上的笑意瞬間變僵,都訕訕地收回了手。
他們太清楚自己女兒的性子了,一生氣,誰都哄不好,偏要跟她反著來的話,她只會更記仇。
齊宴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臉上泛起絲絲窘迫,悶著頭小聲道:「夫人,我……我餓了。」
齊宴今日一早就到了大理寺,直到現在都沒用過飯。現下,肚子正餓的咕咕叫。
一旁的齊崢與沈蘭見狀,心裡早已門清。
溫棠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現在這般,分明是還在跟齊宴置氣呢。
齊崢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將齊宴碗裡那塊油亮的醬肘子夾了出來,放進溫棠碗中,柔聲道:「棠兒也多吃點肉,補補落水受的寒。」
齊宴眼睜睜看著自己碗裡的肘子被夾走,眼底滿是不舍,卻又不敢作聲,只能眼巴巴地望著那塊肘子落進溫棠碗裡。
那麼多肘子就偏偏要他碗裡的!
他像只被搶了食的小獸,委屈又無奈。
溫棠捧著碗,故意垂下眼帘,裝出幾分失落的模樣,輕聲道:「多謝爹,可只有肉沒有飯,怕是吃不飽呢。」
沈蘭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忍著笑,伸手將齊宴面前那碗盛得滿滿的米飯端了過來,放在溫棠面前,打趣道:「這碗飯給我們棠兒,管夠!」
「娘!」齊宴這下急了,看著自己的飯也沒了,小聲喊了一句。
沈蘭卻轉頭給了他一記眼刀,壓低聲音道:「閉嘴!」
溫棠卻裝作沒看到一般,立刻甜甜應了聲:「多謝娘!」話音剛落,又故作擔憂地看向齊宴,假裝疑惑道:「可夫君吃什麼呢?」
溫棠的目光假意掃過桌上的肉,可筷子卻往青菜碟里伸去。
她夾起幾片青菜放進齊宴的空碗裡,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聲音軟乎乎的:「那夫君就吃點青菜吧,正好墊墊肚子,也補補腦子。」
齊宴看著碗裡的幾片青菜,想起今日將她拽入水中的一幕,心下終究理虧。
罷了,男子漢大丈夫,讓她一回又何妨。
誰讓今日是自己失了分寸,讓她受了委屈呢。
他扯了扯嘴角,強擠出一抹笑意,對著溫棠道:「多謝夫人。」那笑聲里聽著竟有些委屈。
溫珩與沈容在一旁連忙打圓場,笑著說:「是啊,多吃點青菜挺好的,清爽又解膩。」
齊崢與沈蘭也跟著應和:「宴兒,多吃點青菜有好處,難得棠兒如此體恤你。」
齊宴只覺滿心無力。他與她成婚尚淺,可家裡人竟全都向著她。雖說此事是他有錯在先,但瞧這光景,他往後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他認栽了,無奈地說「是,多謝夫人如此『體恤』我。」說罷,還硬扯著嘴角笑了兩聲。
溫棠卻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甜甜地回了句:「不客氣。」那聲音軟乎乎的,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方文連夜帶著一伙人快馬加鞭趕到了泰州。
剛進城門,就發覺出這裡與京城的不同:
京城的街道寬闊規整,朱牆黛瓦間盡顯皇家氣派,而泰州的街巷卻窄而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