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林起身走到書架前,那裡摞著大理寺歷年的卷宗。
他隨手抽出幾卷翻看著,對身後的齊宴說:「自從上次你去玉墨軒敲打過柳玉絮,這京城裡,便再沒出過新郎暴斃的案子。」
齊宴眼神一沉,道:「這便更能證明,她是做賊心虛。」
張作林聞言,低笑一聲,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了敲:「古語說,心中無鬼,何懼鬼敲門」。
他合起卷宗,搖了搖頭,語氣添了幾分凝重,「不過,這人心有時候,比鬼還要恐怖幾分。」
「不過話說回來,能查出裱畫裡的毒,也得多虧了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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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齊宴臉上頓時掠過些許不自在,他心虛地看向別處,老師怎麼偏偏這會兒提起她?
齊宴不解,但還是斂了思緒,嘴硬到:「她不過是恰巧知道這毒罷了。」
張作林冷哼一聲,嘲笑他:「嘴硬,你自己也清楚,這京城裡,除了她,根本沒人能識得這味毒。不得不承認,你這位夫人,確實有幾分本事。」
他捻著頜下的鬍鬚,笑著往外走,「能娶到這樣的妻子,是你的福分,你啊,可得好好珍惜。」
張作林離開後,齊宴仍坐在桌案前細細回想著他的話。
總覺得,老師好像想表達什麼。
良久,屋內才傳出了齊宴的聲音,「原來老師方才是在提點我!」齊宴一拍桌,終於品出了老師話里的深意。
「這京城裡,除了她,根本沒人能識得這味毒……」他輕聲複述著,心裡已然清明,這話不正是在說,此毒必是溫棠所制?
她本就擅製毒藥,連大理寺都對其束手無策,這世上又怎會有她恰巧認識、又恰巧能解的毒?
他恍然大悟般低笑出聲,一想到揪住了她小辮子,便無比激動:「溫棠啊溫棠,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抓住你的把柄」
「你的毒館還未拿到官府的文書,眼下,你制的毒又出了人命,我看你這毒館還怎麼開下去」
他抬手想去捻頜下的鬍鬚,卻摸了個空,想來是平日看慣了張作林捻須的模樣,學了個十足。
他訕訕地收回手,得意地說道「我看你還怎麼抓我試毒,哼哼哼」
他陰笑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溫府的方向。
張作林苦口婆心勸他珍惜妻子的話,他一句沒聽進,偏偏就抓住了無人識毒這句,使勁鑽了牛角尖。
難道有人發現了屋子著火,那人就一定是縱火犯嗎?
估計是想抓溫棠小辮子想瘋了,狗急跳牆
溫府的池塘邊,水波輕漾,裡面有成群的鯉魚吐著水泡。
溫棠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把魚料,時不時往水裡撒上一把,引得群魚爭食,濺起細碎的水花。
「少夫人,奴婢翻了咱們毒館的記錄,確實有位姑娘常來咱們館裡買耗子藥,她是玉墨軒的掌柜,那些裱畫,也正是來自這玉墨軒。」
溫棠撒魚料的手一頓,眸色沉了沉:「這麼說來,她很可能是偷偷抄了我的方子,拿去製毒了。」
小水點點頭,剛要應聲,餘光忽然瞥見身後站著一道身影,嚇得慌忙屈膝行禮:「少、少爺!」
齊宴本是路過,想找溫棠把話說清楚,沒承想竟撞破了這番話。
他快步走上前,質問道:「溫棠,那毒果然是你制的!先前你還跟我裝不知情!」
溫棠帶著幾分心虛緩緩站起身,背對著他反問:「你哪只耳朵聽到,那毒是我制的了?」
齊宴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還裝蒜?我兩隻耳朵聽得明明白白!」
小水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少爺,少夫人,你們先別吵了!」
溫棠、齊宴:「閉嘴」
溫棠轉過身,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說的是有人偷偷抄了我的方子去制的,耳背」
「那你前幾日為何不跟我說清楚?」齊宴追問。
溫棠被他問得厭煩,她不想跟他廢話,轉身想離開這裡。
「你把話說清楚」
齊宴見她想離開,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溫棠不耐煩地用力一掙,甩開他的手。
誰知齊宴竟被旁邊的石凳絆住了腿,整個人徑直往池塘里撲去。
他慌亂中轉身,並下意識伸手一拽,恰好扯住了溫棠的腰帶。
「撲通」一聲,兩人齊齊掉進了池塘里。
一旁的小水嚇得臉色發白,踮著腳朝院門口拼命大喊:「來人吶!快來人!少爺和少夫人掉進池塘里了!」
池塘里的水不算深,卻足夠將兩人徹底澆透。
溫棠剛掉進去,就嗆了一大口池水,忍不住「咕嚕咕嚕」咳了幾聲。
她掙扎著抬起頭,濕發貼在臉頰和頸間,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滴,十分狼狽。
齊宴也沒好到哪兒去,額頭被池底的鵝卵石磕到了,正暈乎乎地往上冒頭,還沒等他開口,「啪」的一聲脆響,溫棠帶著水花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他臉上。
那巴掌力道不小,齊宴臉上瞬間泛起紅印。
他懵了,下意識用手捂住臉,愣愣地看著溫棠:「你……你打我幹什麼?」
「我打你?」溫棠氣得眼睛都紅了,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好端端的,把我拽進這破池塘里,你是不是找死啊!」
她抬起腳,對著齊宴的胳膊、腰腹狠狠踹了好幾腳,濺起的水花濺了兩人一臉。
齊宴被踹得連連往後縮,慌忙抬起胳膊抵擋,一邊擋一邊喊:「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力氣這麼大!」
可溫棠根本不聽,依舊手腳並用地打他,兩人在渾濁的池水裡扭作一團,原本清雅的池塘,瞬間變成了亂糟糟的廢水池。
「親家,看來咱們今日是來錯時辰了。」
齊崢與沈蘭看著池塘里扭打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讓人省心。」溫珩與沈容對視了一眼,嗔怪道。
齊崢夫婦今日來溫府,本是特意約了一同吃頓家常飯,順便看看小兩口,兩家長輩也好敘敘舊。
可誰能想到,剛到院門口,就撞見了這落水互毆的場面。
「這,夫妻間的事我們也不好管,不如我們先到外面喝杯茶?」溫珩率先提議。
總得有人站出來緩和氣氛不是?
眾人一聽,覺得可行,便紛紛點了頭,強笑著離開了院落。